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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她们说——中国女导演10人访谈录》之老徐(已更新) [打印本页]

作者: 徐家村    时间: 2010-11-2 16:40
标题: 《她们说——中国女导演10人访谈录》之老徐(已更新)
本帖最后由 徐家村 于 2010-11-4 17:2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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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影评人、编剧赵静采访了徐静蕾等10位内地女导演及她们的朋友后,将内容集结成册出版了《她们说——中国女导演10人访谈录》一书。贾樟柯为该书写序,并回忆了自己和这些女导演打交道的故事。在书中,贾樟柯透露,徐静蕾读大学时就有“老徐”的绰号;徐静蕾的朋友、电视剧《将爱情进行到底》和电影《功夫》的编剧霍昕则透露,她和徐静蕾曾开过一个小服装店,老徐还亲自到虎门进货。

     开过“巴掌大的服装店”
     曾担任电视剧《将爱情进行到底》和电影《功夫》编剧的霍昕,是徐静蕾的老朋友。霍昕说,徐静蕾演了《将爱情进行到底》后,与霍昕一起开过一间“巴掌大的服装店”。霍昕说:“为了拉生意,她亲自当活招牌,还跑到虎门去进货。她跟人家说自己是个练摊儿的,人家也没认出她。”霍昕还透露,她们俩当年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老徐家里化上浓妆,互相拍艺术照。

序言:
以下转自凤凰网   (序言关于老徐部分)
 贾樟柯/文
···《民警故事》这样的电影不是天天都有,电影学院的日子也平淡起来。倒是同学里的那些花儿在逐渐绽放。褪去中学生的稚气,漂白了军训时候晒黑的皮肤,表演系的姑娘们个个鲜艳夺目,楼道里春意盎然起来。那时候电影学院男女生不分层居住,而是以年级混居,于是93的文学、摄影、录音、美术、导演、表演各系混居在一个楼道。那些花儿引人夺目,表演系的徐静蕾当然位列其中。

      文学系的体育课被安排和表演系一起上,那时候武侠片已经小有气候。最新的《方世玉》和《黄飞鸿》刚上映过,张曼玉演的《新龙门客栈》便已经迎面而来。学校为了让表演系的同学有些武术功底,好适应未来拍片的需要,便从体院找了一个武术教员教他们功夫,这样我们文学系同学也得跟着踢腿,下腰,蹲马步。上课时,两个系的同学稀稀拉拉站成一排,到底孩子气,每次刚开始还算有秩序,不一会儿女生们就会把上课内容改为玩狼吃小鸡的游戏。当时徐静蕾已经有了老徐的雅号,老徐每次都伸开双臂站在队前尖叫着抵挡“恶狼”,身后是一长串摔倒在绿地毯上的女同学,喊叫声在练功房里回荡。
  
      老徐更多是安静的状态,她的家在北京,每到周末下了最后一节课,在我们赶去食堂打饭的时候,她已经背了包从宿舍出来,一个人穿过空旷的校园,独自回家。那时候总有一群男生端了饭碗,在食堂门口眺望她的远去背影。老徐的背影绝顶端庄,夕阳下如一棵移动的树,高挑挺拔。

  这棵树周一又会出现在公共课上,在角落里坐下,低头看书。每到革命史,法律,外语这类课,同学们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交头接耳。老师也自然知道学生们对此了无兴趣,便自说自话,互不打搅。但也有特例,我们的法律老师颇喜欢找漂亮女生回答问题,此君每次上课都戴白手套,我们称之为“太君”。有天“太君”再点群芳谱,点起了徐静蕾,喊了几次她都没有抬头,白手套伸手夺过她手里的书,原来是《张爱玲文集》,似乎正在看《色戒》一篇。老师捧书读了几行,说了句让我们匪夷所思的话:你们这些表演系的女同学要好好学习法律,万一将来跟人打官司,也有一点法律知识,不过如果需要,也可以找我来帮你们辩护。

  同学们大笑,笑声中老徐又开始看她的书。那时候张爱玲还只在文学青年中刚刚开始流行,老徐的阅读在同学中却也领了先,让我刮目相看。日后她做了导演,并不让我意外,看《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改自茨威格的小说,我心中说道:这就是老徐。老徐绝非一夜成名,这些年她一部一部的演,又一部一部的导,从《我和爸爸》《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到《梦想照进现实》,这一切都来自她日夜不停地苦心修炼。

  日子久了,同学间也便多了些对彼此身世的了解。像老徐,都知道她标准文艺青年的前史,自幼练书法,还留墨宝“赛特商场”四个字至今让人景仰。

内容:
转帖地址 当当网

徐静蕾 :我常猜想我的另一种人生(1)



徐静蕾,人称老徐,导演、演员、名博,1974年4月16日出生,白羊座。1997年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主演的影视剧多以纯情风格为主,这使得她成为内地玉女明星的代表。

  自2002年开始,演而优则导的她执导了第一部电影《我和爸爸》;2006年,她执导了改编自茨威格同名小说的电影《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2008年,她执导了由王朔编剧的《梦想照进现实》;2009年,她执导了职场时尚电影《杜拉拉升职记》。

  2005年,美国权威杂志《时代》周刊的“中国新革命”一文中,认为徐静蕾是中国电影界有革命性的代表人物。2006年6月,她担任上海国际电影节评委,成为该电影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评委。同年,她获得了西班牙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的最佳导演奖,使她成为迄今为?中国电影史上获得最高殊荣的女导演。

  此外,“老徐的博客”成为首个华人登顶TECHNORATI排行榜第一名的位置,博客点击量超过一亿。徐静蕾演绎着清纯玉女、性格导演和文字新宠看似不可重叠的多重身份,她的人生在很多人看来丰富而不羁。



采访手记

  做记者四年,我只见过老徐一次,是为了这次的访谈,在她的公司。之前,已在无数的媒介里目睹过她太多的分身,电视里的、电影里的、博客里的、广告里的、杂志里的……她因此被称做“跨界先锋”,有人用这样的话来描述她,“老徐是演员里最会拍戏的,导演里最会写博客的,博主里最会演戏的”,也有评价盛赞她才貌兼备,“比她漂亮的都没她聪明,比她聪明的都没她漂亮”,她还被视做“新女性代表”,她有一股子倔强和自立的劲,她身边集结了一群闺蜜,在闲散的氛围里,做着共同的事业。每一个消息出来都能声声入耳,掷地有声。

  她的办公室,大且敞亮,文艺的气息扑面而来,雅致的台灯和蕾丝的装饰透露出女性的温婉来,工作人员大多是女孩,都像卡通片里走出的卡哇伊小妹,说话细声细气。在我环顾办公室的时候,老徐进来了,清新的中长发,声音有些亮,她就像那里的女王,连走路都带风。

  她端一杯咖啡,随意地靠在我对面的红沙发上,我急于去了解她如何从一个电视剧时代的玉女偶像徐静蕾变成了我眼前的“杂家”老徐。她深知家庭对自己的影响,她说,“小时候,我爸爸对我的培养和要求,使我的人生走到了今天,我成了这个徐静蕾”,但她也因为天生的叛逆不断猜想,“如果我的家庭不是这样,我是不是会过上另外一种人生”。她能成为今日的她,绕不过去的自然是有关王朔的话题,有了解她的人,跟我这么说,“很多人都说王朔成就了徐静蕾,但当时徐静蕾是一个明星,她能选择一个作家而不是一个大款,当然是有她的眼光在里边的。而且,王朔的风格,并不单单指他一个人,这种风格来自那个时代、那些大院、那批人,他们经历一样的生活,说一个调调的语言,只不过是王朔用笔记录了下来。”她用“自己喜欢的作家”来形容这个男人,谈到她用王朔的剧本拍的电影《梦想照进现实》时,她用手比划起来,她的手高过头顶,说,“他在这”,而她自己,则在嘴唇以下。

  她不太给自己限定,只是认为那些所谓的跨界的行为都是她表达的出口,她从小被灌输了太多的观点,所以她有一些东西需要表达出来,她由着自己的性子拍了电影,办了杂志,写了博客。

  在跟她聊天的过程里,她会不时蹦出“满篇的胡说八道”或者是“抽自己嘴巴”这样的句子来,继而笑得肆意,不做拘束。她亦坦诚,回忆起前两部电影,觉得过程痛苦,第一个是因为开发处女地的未知感,第二个则是因为遭遇了强悍的作者。到了现在,她仍觉得,“哪怕我现在拍了三部戏,都不敢说我对电影的技术真正了解多少”。

  就像她说的那样,她不按别人的想法来活,她首先在意自己的感受。而她对自己,很叛逆,也很苛刻,从来没有哪件事让她觉得自己干的特漂亮。她有自己的逻辑和世界,圆润扎实,就像南非作家库切爱的女人那样,她有着“神秘核心”。无论我们认为她是“玉女”还是“才女”,她只认定自己是“一个有小聪明,知道坚持,善于学习,能够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生活的人”。



  成长而叛逆的电影

  赵静:在您导演的第一部电影《我和爸爸》,里边描述的父女关系,是您生活的真实写照吗?

  徐静蕾:我在我的电影里从来没有照搬过我的童年经历。在我的电影里,跟我个人经历联系最多的反而是《梦想照进现实》。因为它跟我的职业有关系,表达的是我对我职业的一种想法,前两部片子只是有一些生活的影子而已。比如说《我和爸爸》,实际上我的爸爸跟电影里的爸爸是完全相反的。

  我的爸爸非常正规、严厉;但电影里的那个爸爸年轻的时候是社会上的二流子。生活中,我的爸爸从小对我的教育是,你一定要努力读书,要看所有的书,将来你一定要怎么样怎么样;但电影里的爸爸只会说,你什么都别干,你考试没必要考高分。你看,我自己的经历和我自己的爸爸和电影里完全不一样,但对电影来说这也是一种影响,因为都说演戏也好,拍电影也好,一部分是表现你自己的经历,跟你经历有关的东西,一部分是你期待的生活。比如你会设想,如果我爸真是二流子,我的童年将会是怎么样,会有什么样的好处,会有什么样的困境。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是我成长的一面镜子。我十年前看这个小说和十年后再看,对它的理解完全不一样,甚至是反过来了。以前,我觉得两个人是痴心女人和负心汉的关系,女的很可怜,男的很花花公子。但是十年之后,我反而觉得那个男的非常可怜,那个女人实际上控制了他的一生。能够用一辈子的时间只爱一个人,只关注一个人,她的控制力有多强?我觉得这个女人非常强悍,不是非常强悍的女性是干不出来这个事的,所以那个时候我就不再去同情这个女人,反而会觉得这个男人的可怜。如果你走过了大半生,回头有一个人来告诉你,有一件事原来是这样的,告诉你还有一个生命的延续,会怎么样?

  如果有一个人这样问我,对我来说完全是摧毁,这种摧毁是自我认识的摧毁。我会发现,我原来不是自己一直认识的那个人。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这个电影也跟我的童年相关,但,这种相关并不那么直接。

  赵静:那么,在您的潜意识里是否一直存在对自己未曾经历过的生活的设想?

  徐静蕾:小时候,我爸爸对我的培养和要求,使我的人生走到了今天,我成了这个徐静蕾。但我常猜想,如果我的家庭不是这样,我是不是会过上另外一种人生。

  一个导演通过他的片子能特别明显地表达出他的个性或动机,我非常叛逆,?的叛逆是对教育的叛逆,也是对我自身的叛逆。我拍《我和爸爸》,是要拍一个和我的爸爸完全不一样的爸爸,我拍《来信》,是我在认知上的极大改变。


3-2 3-3 我和爸爸海报 来信海报

赵静:您提到叛逆,您自己的叛逆是因为矛盾,还是坚持?

  徐静蕾:有很多反思在里面。在我成年后,也就是这几年,我开始反思传统。我会从根上去想传统告诉我的概念到底是怎么回事,它是对的?还是不对的?它是基于什么产生的?我成为持怀疑态度的人,反叛跟怀疑有关。因为我出生在70年代,我目睹了整个社会的剧变。

  赵静:所以,虽然您的三部电影在不同时期拍摄,分别和亲情、爱情、事业有关,但都涉及了成长。

  徐静蕾:对,我这三部电影说的都是成长,我并不是有计划地去拍所谓的“亲情、爱情、事业三部曲”。我拍《来信》的时候,正在准备我的第二个电影,有个下午我突然又读了一遍茨威格的《陌生女人的来信》,带给我极大的震动,我突然觉得我长大了,当时就决定放弃原先的想法,来拍这样的一个电影

  赵静:这种成长或变化来源于什么具体的亲身经历,是爱情的缘故?

  徐静蕾:不。我觉得应该是对一个在社会上要生存的、拥有完整和独立人格的?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的认知发生了变化。小时候,我接受传统教育,看古典小说或琼瑶小说,感觉女人永远是被动的、可怜的、在爱情里受伤,而男人一定是造成悲剧的人。但随着我大学毕业,成为演员,我不再依赖父母,不再依赖朋友,我有了自己的公司,很多人会来依赖我,我必须对家人、朋友、男朋友、工作人员负责。这时,我才发现,每个人都做为个人独立存在。我在生活里,亲眼看到男的并非占尽优势,女的并非劣势群体,这完全颠覆了那些曾经盘踞在我脑子里的观念。但我不是一个女权主义者,我不认为男性和女性谁比谁强,只是有的人内心强硬,?的人内心虚弱,这种强硬或虚弱不分性别。

  赵静:只是个体差异。

  徐静蕾:对。男女的强项各有不同,但综合起来相对平等。在自我成长的十年中,我建立起平等的态度来看待世界。

  赵静:您在博客里写:“电影院如天堂,不是早就过去了,就是还没有来临。”这个天堂怎么理解?

  徐静蕾:电影院在小时候,就像天堂一样,能让我一个人很安静地做一场梦,还能让小小的我看到更大的世界。

  小时候我们的世界都很窄,无非是上课、交作业、考试……但不管跟什么朋友到了电影院,灯一黑下来,你就能看到别人生活的精彩。

  赵静:小时候看电影,和现在看电影,肯定也有很多的不同感受吧。

  徐静蕾:小时候看第一部电影,你不会去考虑情节合不合理,只会觉得电影本身很了不起。当你看了越来越多的电影之后,会不满足于老套的情节。

  我自己做了电影后,会尽量避免只从专业的角度去看电影。看电影有了专业的角度,这样的感觉让我觉得好也不好。好的是,你可以通过别人的电影带给自己一些刺激,不好的是,电影的娱乐性没有以前那么强了。如果你不是干这个的,看哪儿都觉得好玩,一旦专业了,你就会有一些审视,比较客观的角度?

  赵静:我曾经听人说,90年代去小西天电影院看电影总能看到您。

  徐静蕾:有可能,我是很爱去电影院看电影的人,只是最近各种事比较多,加上工作重心转移,就这样,在睡觉前我还有看电影的习惯。

  电影院在第一时间上映什么片子我都会去看,在香港看电影的机会比较多,这是工作之外的唯一消遣,加上选择很多,就看了很多电影。

  但这些年我连着做了四年导演,拍了三个电影,我又开始接触杂志和媒体的工作,所以看电影没有以前那么勤了。看电影是我睡觉前起范儿的一个事,如果没有一个电影来做睡?的前奏,我会觉得有点愣。

  赵静:很多爱电影的女人视电影为情人,您呢?

  徐静蕾:电影是我表达的出口。从小,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人生要怎么样过……都由别人灌输给我,我来接受。当到了一定年龄之后,我有一些东西要表达,就会拍电影,办杂志,写博客。

  电影是要用影像来描述故事,杂志是要站在各方的立场来讲同样的事,博客纯粹是为了轻松,满篇的胡说八道。


徐静蕾 :我常猜想我的另一种人生(2)



2.强悍的作者,理想的电影

  赵静:《爸爸》是你自己写的剧本,《来信》改编自茨威格的小说,《梦想》用了王朔的剧本,您更喜欢哪种方式?

  徐静蕾:我更喜欢自己写剧本,整个过程会更舒服。我小时候学书法、画画,完全不跟其他人发生关系,我变得不容易跟别人沟通。我做电影的最大障碍不是来自于技术,而是来自于沟通。如果我不是当了那么多年演员,我现在可能还是一个闷葫芦,根本不说话。做导演必须和很多独立的艺术家交流,既让他们保持独特见解,又不偏离我要的范畴,是天下最难的事情之一,需要很大的技巧。我这几年一直在学习,也做了一些改变。我长得不够喜庆和亲和,很多人会想当然觉得我不好接触,我没表情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我生气了,其实我根本没拉脸,也没太多消极情绪。

  赵静:哪部戏对您来说更为困难?

  徐静蕾:前两部戏障碍都非常大。第一部戏因为是新的开端,正往门槛上迈,需要更多摸索,第二部戏是我碰到了一些更强悍的作者,一方面我要吸取好的意见,另一方面我要分辨,哪些主意适合我的电影,哪些不适合。有太多电影拍完以后,看上去像其他人拍的,不像是这个导演的东西,我不希望我的电影也这样。比如,有人当时建议让摄影机更自由一些,用肩扛的方法去拍,但我觉得它不适合于我的这部电影。有了判断之后,我必须策略性地去表述我的观点,我不能表现得独断专行,不能感觉人家说什么我都不要。我在某些段落里用他们说的方法去拍,但我很清楚在后期剪辑的时候会拿掉。

  赵静:您在多大程度上控制您的电影?

3-4 剧照

徐静蕾:我当然认为是在90%以上,但如果不是我写的剧本就没那么多了。像《梦想》,也就30%。

  《梦想》很特殊,台词占了太大比例。我原本想用纪录片和剧情片相结合的方式,但台词的内在逻辑挺强大,最终没有实现。我跟王朔的能力差得特别远,他在那儿(比划头顶的位置),我其实是在这儿(比划腰部的位置)。我很卑微地把剧本用影像呈现出来了,尽量不损失台词就很好了。

  我百分之百地理解我的前两部电影,但我对《梦想》的理解也就在60%或70%。

  赵静:为什么会拍一部自己理解不够透彻的电影?

  徐静蕾:它是我的试验。虽然我的理解力不够,但它是我的电影,我控制了演员的表演和说话节奏。

  赵静:王朔看过这个电影了吗?

  徐静蕾:我不知道他看过没有。他有一个习惯,他不看自己作品改的片子,他说他会浑身起鸡皮疙瘩,他会飞。他当时写完了这个剧本,就说,这个东西我写完了,不归我了,你拿去吧。

  赵静:您和王朔的关系长久以来给予了大家很多遐想,许多人认为您是由他塑造的,但我猜想你们之间也应该有彼此影响的成分吧。

  徐静蕾:首先我必须承认,他对我的影响非常大。这种影响很难去理性分析,你想你特别喜欢一作家,能特别理性去分析自己怎么受到他的影响吗?我从中学开始看他写的小说,他写的是北京,我也生活在北京,我非常熟悉他小说里的语言气氛,但我不是他,我没有他那些人生经历,我也没有像他那样读过那么多书。他对人生的理解和知识的厚度,我没法跟他比,我只能说我吸收到他的30%。但我会分辨,他的体系里有哪些是我能接受的,哪些是我不能接受的。

  赵静:拍电影时,他去探过班吗?

  徐静蕾:他从来没去过我的现场,我的电影他大概只看过《我和爸爸》。

  赵静:他喜欢吗?

  徐静蕾:这你得问他,他没跟我说他觉得特别不好。人的直接都是相对的,哪怕他觉得特别不好也不会直接跟我说。

  赵静:王朔本身也是一个传奇人物,您有想拍王朔的欲望吗? 比如以他为中心人物拍一个纪录片,或者以他为原型写一个电影。

  徐静蕾:我没有。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拍他的欲望呢?我没想过这件事。

  我在我奶奶没去世之前,特别想为她拍一个纪录片留个纪念,让她讲讲她的生活经历,挺遗憾没拍成。但给一个像王朔这样的人拍电影,我从来没想过


  赵静:那么,在您拍过的电影里,哪些更接近于您心中的理想电影?

  徐静蕾:我没觉得我自己拍的电影哪个好。纯粹个人角度来说,我更喜欢《我和爸爸》。得奖最多和最大的是《来信》,它各方面的综合素质也比较高,每个合作者都会带给我很多东西,但我觉得《来信》比较绷着,我会因为和他们较劲而有一些矫枉过正。

  只有比较少的导演能拍出自己理想的电影。我们跟观众不一样,我们看到的全是剪辑细节,我们看到的全都是螺丝钉。比如,音乐在哪个点进,哪个点出。就好像我坐椅子,我想的不是坐着舒服不舒服,我想的是椅子上的螺丝钉出来一点还是进去一点。

  也许过了10年、20年我再回头来看这些电影,我才能真正从技术细节中摆脱,才能很理性地去审视它们。

  赵静:还会拍故事走向不由您控制,甚至您都不是百分百理解的电影吗?

  徐静蕾:很灵活吧。如果完全不受我控制我就不想拍了,这种试验我已经做过一次,再做就已经没有意义了。我越来越觉得,拍电影不是职业,只能是爱好。我拍后面的电影会放慢速度,我会把拍电影变成业余爱好的一部分,或者是我生活的调节。比方说,我做了一段时间杂志之后,我想还是拍电影好玩,就去拍一个电影玩。这是我跟其他导演很不一样的地方,我没有他们的那种执着精神,说“电影是我一生的事业,一生的梦想”,我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想过成为一个伟大的导演。

徐静蕾 :我常猜想我的另一种人生(3)

3. 女演员、女导演和男演员

  赵静:一个女性的身份,以及女演员的身份,对您做导演的工作有怎样的帮助?

  徐静蕾:有利也有弊。利在于,我是一个女的,而且是一个有名的演员,一些很强硬的状况在我这不大会出现。我之前做成的事,使得其他人不能一上来就看低我。弊端在于,当我发现有人觉得男人比女人厉害或者男人比女人聪明时,我的反弹会很大,我会较劲。一较劲就不舒服了,我的东西就会呈现紧绷状态,但我认为这些都是好玩的。

  拍电影为什么有意思?就因为它不是组装一把椅子那么机械,它是活的。今天,我即便设定了每一场戏,它在拍摄过程中也会出现自己的生命。如果电影只是一个按部就班的过程,是简单的实现,它会让我失去兴奋感。在现场的突发事件,使那场戏的走向发生了改变,出现了一些即兴,又同时能够和整部戏非常贴合,我会特别高兴。就像刚才我说的,跟其他创作者的关系发生了过激反应,也会如实地表现在电影里,也是一种生命。当电影成型之后,它可能给观众呈现出不同的面,不同的观众也会被激发出不同的想法,这样非常好玩。


  赵静:您一边指挥着整部戏的拍摄,一边还在镜头前演出,您是如何将这二者特别好地结合起来的?

  徐静蕾:我觉得一点都不难。表演是感性的,导演是理性的,我能够游走在二者之间,是因为我本身是感性和理性结合得比较好的一个人。好像有一个自我会在镜头前进行表演,另一个自我会在镜头外做适当的监督。我不断在进行自我审视,哪怕就只是表演我也不会过于沉浸在角色中,进去了就出不来。从技术手段上来说,我在演完一场戏之后,都要求工作人员给我看回放,我根据回放去调整自己的走位、状态和情绪。

  赵静:可当您做惯了导演,再去做其他导演的演员时,是不是会有另外一个自我来审视那个导演的工作?比如,您会想,如果要我来拍这个戏,我会如何如何去做之类的吗?

  徐静蕾:不会。我一天当中有50%的感性和50%的理性,我会把50%的感性用在表演当中,其余50%的理性去分析剧本,想我自己扮演的人物。我的理性告诉我,不能给导演添麻烦。哪怕我有了这样的想法,我也不会跟他说。每个导演都会有自己的一套系统,我不能强加给他我的意识。

  比如有的演员会极力争取戏份,但每个人物在导演的设想中究竟是什么样的,承担了多少戏份,是早就定好的,剪辑权最终在导演那,哪怕多拍了你,最终发现这段与他的故事不符,也会剪掉。哪怕提意见,我也不会提摧毁性的意见,我只提建设性的意见。如果导演已经想的非常成熟了,我就不提意见,只照办。


  赵静:您的电影里,有一些人物是一直都出现的。比如苏小明,她在《爸爸》里演您的母亲和你的阿姨,在《来信》里又是您的母亲。比如姜文,他在《爸爸》里是一个警察,在《来信》里又成为了您特别深爱的男人。比如霍昕,她是别的电影的编剧,但在您的电影里多次出镜,在《爸爸》里演站街小姐,在《来信》里演交际花。

  徐静蕾:原因太简单了,电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会把生活中的一些人带进来。你说的这三个是你认识的,还有很多你不认识的。

  我并不把电影当作品来看,我把它当成我的人生经历。到我80岁的时候,我再来看它们,看到我生活里的这些人都被记录在了胶片上,他们年轻的时候是这样的,会很有意思。

  赵静:怎么来设定他们的角色?

  徐静蕾:首先是适合。比如要拍一个Party,我会叫我的朋友来玩,很多年之后,我看到我的朋友在我的电影里哪怕只晃了一眼,也会觉得有趣。我不会硬摆他们,真的适合,我就把他们安排成主要人物。

3-5 剧照

赵静:邀请姜文在《来信》演了一个您爱了一辈子的角色,他本人,是不是也代表了您对男性的好恶?

  徐静蕾:让姜文演这个角色并不代表什么,只不过是他的某些气质很符合这个人物,和我是不是喜欢他没有什么特大的关系。当然肯定有喜欢的成分,不喜欢怎么能找他演。一想跟特讨厌的人合作,就很崩溃,但如果我要找一男朋友,我不一定找姜文这样的。

  赵静:您会更向往像《爸爸》里叶大鹰那样的男人吗?他扮演的“爸爸”似乎承载了您对男人的想象,其中的父女关系更多像情人关系。

  徐静蕾:所有的女人都是母亲,男人则更像孩子。当然,你也可以说所有的男人都是父亲。我和我爸很亲密,上街我都会挽着他的胳膊或搭着他。上大学的时候就闹过一次笑话,我搂着我爸在我们家附近走,一个阿姨觉得我爸搂了一个小秘。这阿姨原来是我们家邻居,后来搬走了,她不知道那段时间我长得很快,我跟我爸长的也不是特一样,虽然五官很像,但我的脸小,他的脸大。他是我的亲生父亲,会没有芥蒂地亲密,但从表象上来看,我们俩会不会像情人?我爸现在越来越像一个小孩,需要我哄着他。而我奶奶,更是我的一个小宝宝,我会拉她的手,搂搂她,拍拍她。我并不是特例,女人可能到了一定年纪,母性会自然出现。只是有人有了孩子,将母爱倾泻在孩子身上,有人没有孩子,就将母爱倾泻在亲人身上。

  《来信》里,姜文走出来,坐在椅子上读信,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百感交集。他看上去就是一个孩子,还特别虚弱。拍这场戏的时候,我还跟摄影师有点小讨论。他想给一个稍紧一点的全景,我想给一个更大的全景,显得房子空荡荡的,姜文坐在那非常小。我很难把那种特别感性的东西用准确的语言表述出来,但后来还是按我的想法做了,出来的效果和我当时的感受是一致的。

                                             徐静蕾 :我常猜想我的另一种人生(4)

4.痛苦伴着过瘾,反省大于苛刻

  赵静:您在筹备新电影前,会拿一些其他的电影来做参考吗?

  徐静蕾:拍前三部戏全部没有参考过类似镜头或类似电影,现在我反而会。 我干事情很盲目,那时候我还不具备找电影来参考的能力。

  比如到快拍《爸爸》的时候,将来怎么分镜头,我根本都不知道。 我找了关锦鹏的《蓝宇》来看,想学习他是怎么分的镜头。我反复看那场打台球的戏,想做一些记录,但我根本分不清楚第一个镜头是什么,机位在哪儿,用了多少镜头去拍,从几个角度去切的。以前我做演员,表演的时候往往很连贯,并不知道导演分切了多少个镜头。

  哪怕我现在拍了三部戏,都不敢说我对电影的技术真正了解多少。

  赵静:您是否希望有自己的固定班底?

  徐静蕾:我不是特喜欢,不同的人会带来新鲜的感受。我不准备把这事职业化,固定了的班底对我来说没有兴奋点,也没有新东西了,那有什么意思?

  赵静:觉得拍电影的过程中有哪些部分会比较有意思? 最迷恋哪个部分?

  徐静蕾:现场和剪辑都让我觉得有意思。

  现场不能太随心所欲,但是有很多即兴的火花闪烁出来,后期剪辑相对自由,完全由我来控制。

  我有一个感觉,说来好笑。演戏时,觉得怎么老不吃饭,就在心里嘀咕导演怎么还不让吃饭;做导演时,怎么觉得老在吃饭,制片怎么又张罗到吃饭点了,不是刚吃完吗?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类似的经验,就是完全本能。

3-6 爸爸剧照

剪辑时的多种可能性和随之而产生的多种选择,让我很痛苦,也让我很迷恋。拍电影特别有意思,用那么多胶片,最后剪辑的时候会让你再次决定用什么和不用什么。当你不用什么,那段胶片会作为废胶片储存起来,你必须理性判断,不能因为怕浪费,就一定要把拍过的东西往上放,你能因为觉得可惜,就让这些段落影响到影片的整体风格。但做为导演,也会很失落,觉得那段时间变成了空气,因为它在影像上没有表现出来,只存在于自己心里。

  剪辑的有趣还在于,如果换不同的方式去结构,会体现出不同的效果。你用特写进入到这场戏,或者从全景进入到这场戏,包括某个音乐从这个起从那个落,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当时拍《来信》的时候,曾经剪过一个版本完全像配乐诗朗诵。

  剪片子的时候,通常音乐都没有做完,我们会挑一些音乐先按着它们的节奏来剪,将来再去做一个差不多的音乐来换。我给《来信》加了好多美国大片的音乐,还有《勇敢的心》和《钢琴课》。哪怕我们没有很多几百人的那种镜头,但单看每一场戏,也会觉得这片子完全是一大片,特好看,特过瘾。

  有一天我剪完片子回家,觉得有哪一点不太对劲,就没上楼,一直坐在我们家楼下,看着灯发呆。突然,我有一个本能的意识告诉我这不是我想要的电影,我不想把我的电影弄成这样。我越按着这个思路想我越觉得,有可能三个月以后再看这个电影我会抽我自己,怎么能拍这么一个电影出来。我马上给剪辑打电话,让他把所有的音乐拿掉,我要重新剪这电影。

  赵静:剪辑方案的改变,是因为开始并没有找准这个片子的情感基调而反复的吗?

  徐静蕾:我觉得我找准了,但我被那些音乐忽悠了。我还能反省,怎么好象和我想象的东西不太一六,为什么不对?

  我觉得《来信》的气质应该是压抑的,不是奔放的,所以,我决定拿《琵琶巷》做主题音乐。《琵琶巷》是忧而不伤的音乐,并没有非常伤感,不像《二泉映月》。

  可能看电影的人并不知道我曾经坐在那一下午,也不知道拍摄有多曲折,但正是这些不为人知的过程让我感到有意思。它让我使劲找范儿在哪,然后从那个快感变成到这个快感。

  我一定会被很多东西忽悠。比如我一听《梁祝》我就会哭,非常激情,非常悲伤,我会被它左右,但它不是我的最爱。就像有的人会让你有一时恋爱的感觉,但是有的人会给你一生都很爱?的感觉,两者之间是有区别的。

  赵静:您的电影补拍的多吗?

  徐静蕾:补戏是需要有勇气的,我这三个戏都没有补过。我有一种心理,觉得我的能力就这么多,今天觉得要这样补,完了再那样补,补戏就没头了。

  赵静:能这么理解吗,您对自己的作品不够狠,不够苛刻?

  徐静蕾:我当时对自己要求很苛刻,但完成了就是完成了。补戏是没完的事,哪有头?补完了就完美了吗?也不是!可能还要补,可能我一生也完成不了这个事,我只能在规定时间内,尽我所能。如果我能力没到,也不苛求,我会在下一部戏里弥补。

  拍电影,首先是它触碰了我,我有欲望去拍。其次,要对投资人、对剧组、对我自己负责,这也是一个人成熟的标志。

                                        徐静蕾 :我常猜想我的另一种人生(5)
5. 由着性子喜欢,所谓喜欢

  赵静:您个人的气质有些分裂,但您电影的气质却相对统一。

  徐静蕾:我挺分裂的,这是我的优点。为什么我的电影是统一的?我的理性告诉我一个电影必须统一。很多人会把自己所有的人生都放到一个电影里,我不这样,一个电影就只能说一个事,能把这事说清楚已经很难了。如果我想拍一些其他的东西,我会在另外一个电影里重现。

  说白了,人生多长,一个半小时算什么。我没想在电影里把我所有的想法都放进去,它只是代表我一部分的想法,在这样的基础上,我不会把自己的电影弄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赵静:《梦想》更接近于您的个人状态,它和你的前两部电影不太一样,它是否会让之前熟悉您的人难以接受?

  徐静蕾:只是接近,那也不完全是我。我没想过其他人能不能接受这个电影,根本地,我不能按别人的想法来活。一百人有一百个看法,我按谁说的去活,这特可笑。

  我说句比较独的话,我首先在意我自己的感受,通常别人对我的感受比我对自己的感受更宽容。我刚才说了,我对自己很叛逆,也很苛刻,从来没有哪件事让我觉得我干的特漂亮,即便我得到了多大的成功。比如说《一个陌生女人来信》得了最佳导演奖,我可不觉得我就是一最佳导演,但这不意味着我不自信,这是两个不一样的东西。比如我的博客那么多人看,我不认为真是因为我文笔特好,我知道这是综合的原因。因为有新浪这样的平台,因为我写的还可以,至少不是特差,但绝不是好的。我自认为做为演员来说,我对自己的认识还算清醒。至于别人怎么说我,那是另外一层面的事,我管不着,它跟我有什么关系。真正了解我的人就是我身边那几个人,我也不期望有更多的人真正了解我,因为不可能。

3-7 梦想海报

我做演员,以前演了一些偶像剧,就被定位成“玉女”,我会点书法,也写点东西,又被定位为“才女”,但我从没想过这么塑造我自己。我认定自己是一个有小聪明的人,知道坚持,善于学习,能够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生活。

  赵静:哪些导演是您特别喜欢的?

  徐静蕾:没有哪个导演他所有的电影我都喜欢,但有很多导演我都喜欢他们的个别片子。比如说王家卫,他的大部分电影电影我都挺喜欢,但最近拍的《2046》我就特别不喜欢,《蓝莓之夜》我又很喜欢,特别像小说。

  赵静:像小说电影具体怎么理解?

  徐静蕾:它不像很多电影特别具体,特别罗嗦,给人留的空间挺大。导演把观众看做聪明人,还是笨蛋,是能感觉出来的。如果这个导演觉得观众是笨蛋,他会莫名其妙地放大很多细节,一件简单的事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如果这个导演觉得观众很聪明,他会给观众留有饶有兴致的回味空间。我看类型片,看的时候会跟着情节走,但看完以后特别空虚。有些电影会让人在看的时候觉得很舒服,觉得是慢慢悠悠地在看一个东西,同时你也能想各种各样的事。我做为观众会觉得特别有意思。被人牵着鼻子走的那种电影,我不喜欢看。

     赵静:喜欢国内哪些女导演的作品?

  徐静蕾:我很喜欢李玉的《红颜》和马俪文的《我们俩》,她们的电影和我的电影完全不一样,我们如果拍的完全一样我可能就不喜欢了,因为我会拿一种特别苛刻和审视的态度去看待那样的片子。

  我也听说过一些关于她们影片的评论,比如有说文艺腔的,有说拿腔作势的,但我觉得人家就想拍这样一部片子,从个人喜好来判断好和不好没有意义。

  一个好电影首先必须气质统一。为什么我会强调影片气质的统一性?它说明了一个人真挚不真挚,可能导演既想得到这个好处,又想得到那个好处。?的包罗万象,也说明导演失去了应有的理性和他技术上并不成熟。

  我们不能否定别人的情怀,我们只能否定别人的技术。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有不同的人和不同的情怀,才有意思。能够打动我的东西是能够让我心情澎湃的东西,它们会在某一时间打动我,暗潮涌动的感觉才是我真正喜欢的。

  赵静:您觉得哪些人会喜欢你的电影? 当观众向您表达他对您电影的喜爱时,会有怎样的感觉?

  徐静蕾:我其实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会喜欢我的电影。如果他们真的和我说很喜欢我的电影时,我会很高兴。

  我在西班牙的时候,我高兴的是有一?评委,他本身是导演,他跟我说,太喜欢《来信》里小孩走进舞厅时的斯坦尼康镜头了。我听到这种具体的评价我会很高兴。有人说我看电影哭了,我当然也很高兴,但我知道不同的人哭的地方不一样,有的人哭是祥林嫂似的,有的人哭是阿庆嫂似的,也有可能有的人今天失恋了,他看什么电影都哭。但在西班牙的那个评委他本身也是导演,他跟我讲他特别喜欢这个镜头,碰巧这个镜头也是我精心设计的,我的成就感会特别大,它是一种具体的高兴。

                                    徐静蕾 :我常猜想我的另一种人生(6)

6.  演员们、投资,难在自己

  赵静:在拍电影时怎么来考虑一些商业因素,比如票房的因素?

  徐静蕾:一个电影在过程中遇到的所有事我都会考虑。 我在我的电影里也不单单是导演和演员,其中三个片子有两个都是由我自己投资,我自己做的出品人。

  比如大家都说一部电影要考虑选择有票房号召力的演员,但谁是有票房号召力的演员呢?现在唯一能肯定能带来票房的只有周杰伦。女演员你说谁有票房?章子怡在国外有票房,在国内她不一定有票房。赵薇、我、周迅,你说我们谁是真正有票房的?我自己反正没什么票房,还都看跟谁搭配。票房这个概念是没法设想的,它由太多因素造成。

  赵静:抛开所谓的票房保证,做为导演,?特别想合作的演员有哪些?

  徐静蕾:我没计划过这些事。在写剧本的过程中我会想,谁比较适合演这个戏,但我不会为了跟谁合作所以去弄剧本。

  赵静:有特别喜欢的女演员吗?

  徐静蕾:我原来特别喜欢伊莎贝尔-阿佳妮,她年轻的时候状态特别好,现在不太演戏了。

  赵静:现在女演员跨界做导演的似乎比较普遍,比如蒋雯丽、秦海璐、俞飞鸿、伊能静都要做导演。

  徐静蕾:我觉得挺好的。我们都有另外一种尝试,不尝试永远不知道自己能怎么着。 当导演不是能力的问题,也不光是导演技术层面能力的问题,只有当好导演是能力的问题。

  赵静:认为自己是好导演吗?

  徐静蕾:我其实挺佩服很多导演,他们能看自己的电影看哭了,我真不能。我对别人很苛刻,但我对自己最苛刻,所以我的沸点会比较高,我这人不容易高兴,但优点就在于有了这种苛刻才能进步。

  我每次看我的电影,都想找一缝钻进去,觉得拍得不好,坐不住,看不下去我拍的电影。如果我今天拍出来一个电影来,自我感觉怎么这么好,可能以后都不拍电影了。很多时候我的动力是我自己觉得自己不行,如果东西已经特好了,我就觉得我不要再干这事了。这就是我拧巴的地方。

3-8 生活照

赵静:您接下来的电影会是什么样的创作方法?

  徐静蕾:我跟编剧聊一个故事,他去写,这是我第一次尝试这种方式来工作。像《梦想》,是我和王朔达成了一个想法,想拍一部两个人在屋子里一直说的电影,由他来完成剧本,我没有过多地去告诉他应该怎么去弄。这一次,我告诉这个编剧一个故事,让他去发挥想象将故事成型为剧本。

  很多人希望能够绝对控制编剧,但我觉得这个思路完全不对。我希望发挥我做为导演的优势,结合他做为编剧的优势,共同完成一个东西。如果彼此的合作很不满意,可?换一个合作者。编剧和其他与你工作的艺术家们,他们和秘书不一样,永远不要从控制的角度去想与他们的合作。对任何作者首先要给予尊重,要不然找他做什么,可以自己弄,或者口述出来找一秘书整理出来就可以了。

  赵静:听说您的下部影片,并不完全是你自己投资,投资者通常会对创作者有“控制”,您怎么应对这种控制?

  徐静蕾:这就是我不是职业导演的地方,我不指着投资者。如果对我有很多干涉我就不找他投资。我不会为了拍电影本身这件事情去做太多的妥协,因为它不是我的饭碗。

  赵静:大多的职业导演会被投资困?。

  徐静蕾:但你刚才说的女演员转行当导演的,比如蒋雯丽或秦海璐,她们的投资没有问题,其他女导演比如李玉和尹丽川,在投资方面也没有太多问题。

  可能其他一些导演会在资金方面遇到一些问题,因为当导演确实不太容易。如果从来没有拍过电影的人,怎么可能能让投资方信赖你可以完成?电影不像别的,涉及的资金没有那么小,哪怕拍一部电视电影还得五十万的投资。说实在的,五十万都够买一房子付首付了,何况真的拍胶片一投就是好几百万。但资金的困难并不妨碍很多人成为好导演,虽然每个人的处境不一样,但关键在于做电影的心态。

  赵静:再往大了说,作为从业者,您对中国电影的发展和现在的电影审查制度有怎样的关心?

  徐静蕾:我开始挺关心的,但我只会关心那些我有力量改变的事情,我发现我无力去改变的时候,就会变得不太关心了。电影审查制度靠我个人有什么用?我会更加专注于怎么提高一部电影的水准,把它拍得更好。

  赵静:是不是也可以这么理解,目前的审查制度对您来说并不构成制约。

  徐静蕾:当我感觉到它给我压力的话,我就不干这事了,去干点别的能更自由发挥的事。等我觉得没事了,我再回来弄影。这也是我为什么给自己弄了那么多事的一个原因,我不让自己在一棵树上吊死。

  赵静:这种心态是一种过于自信,还是一种不自信?

  徐静蕾:这跟自信不自信没关系,我是个能自我调节、也很现实的人。先不说制度需要不需要去斗争,人有没有斗争精神,光自己和自己斗争就够了,何况去战胜别人呢?战胜了别人干嘛?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如果出了问题就是自己的问题,赖这个赖那个,我不高兴,所以,我只从自己身上想问题。


心慢慢沉下去,又悄悄在某个时刻升起来
  徐静蕾/文
这两天伙同一白夫妇去看电影,原声版的《蓝莓之夜》。尽管我在中文版里面也配了一个角色,但不可否认自己是一个配音电影的坚决不支持者。想来王家卫导演也不会喜欢自己的电影配音,只是为了符合中国电影院的需要而已。电影很好看,在《2046》之后又重新看到了我喜欢的那个王家卫,也算是有点意外的惊喜。这是一部很像小说的电影,情节不复杂,电影语言很优美,细节迷人。在电影院里看这样的电影是不同于紧张刺激的大片的精彩,不疾不徐,细细品味,结尾处并不煽情却略感伤感,说得准确一点,是一种有一点点伤感的幸福。

  读中学的时候,最爱午休的时候去看电影。东大桥附近的紫光影院,那时的电影院设备没有现在豪华,中午观众不多倒是类似,洗手间的味道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弥漫开来,那时是已经习惯了的,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现在想来,这种味道便是对幼时电影院的印象。随便一个电影都觉得好看,没有现在这样挑剔,不知道是因为人越大就越容易挑剔,还是后来“搞了这一行的缘故”。

  最爱影院的灯慢慢变暗,电影缓缓开始的那个时刻,心慢慢沉了下去,又悄悄在某个时刻升了起来。好大的一幕影像,活生生地展开了一段一段不曾了解的日子,上面的一点一滴都觉得有无穷的魅力。

  那个时候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将来成了一个演员,更不要说导演;那个时候的日子有些焦虑和沮丧,不知道自己的将来在哪里,不知道能不能成为老师和父母希望自己成为的那种人。心想电影里的人经历的那些事情是不是未来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只是可能会有些相似,便已经觉得过于丰富多彩。于是沉迷在影院里,有些类似现在独自在家里发呆的情形。

  时隔多年,对于生活,是明朗了好多了,但仍喜欢电影开场时暗下去又明起来的感觉,其实是在那一个瞬间又立刻找到了自己原来的模样,虽然已经没有了熟悉的厕所味。

  电影院,原是自己走过生活的一幕一幕缩影,伴随着成长的那些电影,名字差不多快忘掉了,里面的人如今也面目全非,而躲在黑黑的座位上的看客们,又何尝不是也面目全非了呢。


女性问卷:
  一 你疑惑过性别的问题吗?有想成为男人的想法吗?

  从来没有。

  二 你在成长阶段,羡慕过其他女孩吗?

  成长阶段有过不自信的时候,但好像也没有羡慕谁。

  三 你最喜欢中国历史的哪个阶段,并想把它拍成电影?

  现在。所以今年我拍了一部时装片。

  四 你的一天是怎么开始的,又是怎样结束的?

  最理想的状态是从躺在床上看美剧开始,到躺在床上看美剧结束。最近休假,实现得很好。

  五 最常做的梦是什么?

  我基本不做梦。

  六 最近一次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是什么?

  空白……

  七 你的信息来源是什么?每天读报纸,上网,还是听朋友的消息?

  阅读、上网,八卦主要是听朋友的消息。

  八 你最近读到的比较好的书是什么?好在哪里?

  蒋勋的《孤独六讲》。他本来是个美学家,他写出来的东西,又有点儿哲学的意思,描述了很多孤独的状态,包括语言的孤独和思想的孤独等。他对于小细节的刻画,挺有慧心的。

  九 你最欣赏怎样的男人特质?

  忠厚老实、聪明、有幽默感、宽?不自私,而且我不喜欢会给我压力的人。

他们说她:

  霍昕(编剧):

  印象中和老徐第一次见是在某年的中秋,三里屯南街的“神秘树”,一帮朋友聚会,中间进来一个长头发烫着卷,穿着背带裤的女孩,被朋友“蕾蕾,蕾蕾”的叫着,很有人缘儿。后来再见就是拍《爱情麻辣烫》的时候,头发变成了直发,穿着长裙,组里人都叫她“老徐”。拍《将爱情进行到底》的时候,我是编剧,她是演员,还是没有太多接触,也就是面儿上的寒暄。

  后来有一阵经常玩在一起,吃喝玩乐,聊八卦,玩着玩着就成“闺蜜”了,她很喜欢拍照片,?们经常上她家画上浓妆拍艺术照,直到现在我也可以肯定的说只有她把我拍的最美!我们还曾经一起开过一个巴掌大小的服装店,为了拉生意,她不仅亲自当活招牌,还跑到虎门去进货,跟人家说自己是个练摊儿的,估计那人眼神儿不好,没认出她。

  老徐做导演,我特高兴,主动请战要求出演,《我和爸爸》,戏都在她和爸爸身上,她扒拉来扒拉去,给我找了一坐台小姐的角色,没台词,镜头一晃而过,黑乎乎的也看不清脸。《陌生女人的来信》,这次老徐很仗义,让我演一交际花,跟姜文演对手戏,还安排了台词——就一个字“亮!”,实拍时,我擅自?了台词,说了三个字——亮!亮!亮!

  我和老徐都是白羊座,很多方面都很像,有时候不用说话,递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她是一个不会伪装的人,自己是什么样表现出来就什么样,活的很明白很真实,也越发的游刃有余。希望徐导下次能让我演个良家妇女,在演艺的道路上,我还是勇于突破的。

王小峰(《三联生活周刊》主笔):

  我跟老徐也没熟到哪儿去,也就是几面之交,可能我是跟她唯一没有绯闻的男人,哈哈,所以才让我写对她的印象。

  她的作品,《将爱情进行到底》我有一搭无一搭地看过,改编自王朔小说的电?《我爱你》我也看过。他是目前演艺界少有的几个看过就能记住的人之一,其他人长得都大同小异。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2006年,《三联生活周刊》的年会上,那次活动她是唯一一个被邀请的演艺界人士。有时候我也挺奇怪,一个演员没事看什么《三联生活周刊》,我长年跟演员打交道,知道这本杂志的人很少,每次采访他们这些人,都要费很多口舌介绍一下这本杂志,所以我觉得演艺圈的人都没什么文化,但凡看过几本书的人都该知道三联书店。老徐平时喜欢看《三联》,这让我感到很意外。有一次她跟我说,她在国外,没什么看的,让助手把一些国内的?志寄给她,她看了几期《三联》,觉得不好看了,问我为什么不像以前的《三联》?可见她是很认真阅读这本杂志的。

  2007年,我拍了一个DV,她挺感兴趣的,约我要采访我,我跟她聊了两个多小时,我是一时有兴趣,拍着玩,但是老徐很认真地问我关于拍摄方面的事情。那次她给我的印象是,她不是个演员,更像一个记者,一个好像没什么经验的记者。第二次见她是电子杂志《开啦》做活动,请我过去,活动结束后,我跟她聊了一些关于电子杂志运营的事,感觉她像个杂志的运营者。

  很多演员进入到演艺界,从开始学表演,到开始干上这一行,留往觉得光演戏就够了,除了演戏之外,就跟白痴一样。但徐静蕾不一样,她比较聪明,是个精神上有追求的人,你跟她聊天,会觉得她什么事都明白,思路也清楚,如果有一天她不演戏了,干什么都能干出来。

  我对别人写字特别在意,一般有点涵养的人写字都还可以,一个写字一塌糊涂的人对美学是没有判断的。老徐的字写得挺好看。

祁又一(小说家,编剧):

  老徐很聪明可爱,喜欢读书,受当代知识分子的影响很大。她身上有种近乎于特异功能的能力:她希望谁喜欢她,谁就真的会喜欢上她。我想她即便不进入娱乐圈,凭借这种能力也能在其领域有所建树。


作者: yiyi    时间: 2010-11-2 18:34
沙发,俺也买这本书啦
作者: 孤爱    时间: 2010-11-3 00:04
我没有看过
作者: BAIYU    时间: 2010-11-3 12:00
有书的朋友能否把老徐的部分粘贴上去啊,我们小城市还买不到这本书。。
作者: 咖啡    时间: 2010-11-3 22:47
准备去淘这书。

原来老徐从校园里就开始这么引人著目啦,哈哈。
作者: 徐家村    时间: 2010-11-3 22:50
贾樟柯导演太有柴了,居然形容老徐是"这棵树" 看到这我都笑喷了
作者: justfun    时间: 2010-11-6 20:26
本帖最后由 justfun 于 2010-11-6 20:27 编辑

看了这贴,即从当当网订购,为了达到免运,顺便带了一本《第四届世界数独锦标赛赛事题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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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徐家村    时间: 2010-11-7 20:35
回复 7# justfun


    我能否问下,数独是爱好还是职业啊,居然可以对它这么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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