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蕾 :我常猜想我的另一种人生(1)
徐静蕾 :我常猜想我的另一种人生(3)
3. 女演员、女导演和男演员
赵静:一个女性的身份,以及女演员的身份,对您做导演的工作有怎样的帮助?
徐静蕾:有利也有弊。利在于,我是一个女的,而且是一个有名的演员,一些很强硬的状况在我这不大会出现。我之前做成的事,使得其他人不能一上来就看低我。弊端在于,当我发现有人觉得男人比女人厉害或者男人比女人聪明时,我的反弹会很大,我会较劲。一较劲就不舒服了,我的东西就会呈现紧绷状态,但我认为这些都是好玩的。
拍电影为什么有意思?就因为它不是组装一把椅子那么机械,它是活的。今天,我即便设定了每一场戏,它在拍摄过程中也会出现自己的生命。如果电影只是一个按部就班的过程,是简单的实现,它会让我失去兴奋感。在现场的突发事件,使那场戏的走向发生了改变,出现了一些即兴,又同时能够和整部戏非常贴合,我会特别高兴。就像刚才我说的,跟其他创作者的关系发生了过激反应,也会如实地表现在电影里,也是一种生命。当电影成型之后,它可能给观众呈现出不同的面,不同的观众也会被激发出不同的想法,这样非常好玩。
赵静:您一边指挥着整部戏的拍摄,一边还在镜头前演出,您是如何将这二者特别好地结合起来的?
徐静蕾:我觉得一点都不难。表演是感性的,导演是理性的,我能够游走在二者之间,是因为我本身是感性和理性结合得比较好的一个人。好像有一个自我会在镜头前进行表演,另一个自我会在镜头外做适当的监督。我不断在进行自我审视,哪怕就只是表演我也不会过于沉浸在角色中,进去了就出不来。从技术手段上来说,我在演完一场戏之后,都要求工作人员给我看回放,我根据回放去调整自己的走位、状态和情绪。
赵静:可当您做惯了导演,再去做其他导演的演员时,是不是会有另外一个自我来审视那个导演的工作?比如,您会想,如果要我来拍这个戏,我会如何如何去做之类的吗?
徐静蕾:不会。我一天当中有50%的感性和50%的理性,我会把50%的感性用在表演当中,其余50%的理性去分析剧本,想我自己扮演的人物。我的理性告诉我,不能给导演添麻烦。哪怕我有了这样的想法,我也不会跟他说。每个导演都会有自己的一套系统,我不能强加给他我的意识。
比如有的演员会极力争取戏份,但每个人物在导演的设想中究竟是什么样的,承担了多少戏份,是早就定好的,剪辑权最终在导演那,哪怕多拍了你,最终发现这段与他的故事不符,也会剪掉。哪怕提意见,我也不会提摧毁性的意见,我只提建设性的意见。如果导演已经想的非常成熟了,我就不提意见,只照办。
赵静:您的电影里,有一些人物是一直都出现的。比如苏小明,她在《爸爸》里演您的母亲和你的阿姨,在《来信》里又是您的母亲。比如姜文,他在《爸爸》里是一个警察,在《来信》里又成为了您特别深爱的男人。比如霍昕,她是别的电影的编剧,但在您的电影里多次出镜,在《爸爸》里演站街小姐,在《来信》里演交际花。
徐静蕾:原因太简单了,电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会把生活中的一些人带进来。你说的这三个是你认识的,还有很多你不认识的。
我并不把电影当作品来看,我把它当成我的人生经历。到我80岁的时候,我再来看它们,看到我生活里的这些人都被记录在了胶片上,他们年轻的时候是这样的,会很有意思。
赵静:怎么来设定他们的角色?
徐静蕾:首先是适合。比如要拍一个Party,我会叫我的朋友来玩,很多年之后,我看到我的朋友在我的电影里哪怕只晃了一眼,也会觉得有趣。我不会硬摆他们,真的适合,我就把他们安排成主要人物。
3-5 剧照
赵静:邀请姜文在《来信》演了一个您爱了一辈子的角色,他本人,是不是也代表了您对男性的好恶?
徐静蕾:让姜文演这个角色并不代表什么,只不过是他的某些气质很符合这个人物,和我是不是喜欢他没有什么特大的关系。当然肯定有喜欢的成分,不喜欢怎么能找他演。一想跟特讨厌的人合作,就很崩溃,但如果我要找一男朋友,我不一定找姜文这样的。
赵静:您会更向往像《爸爸》里叶大鹰那样的男人吗?他扮演的“爸爸”似乎承载了您对男人的想象,其中的父女关系更多像情人关系。
徐静蕾:所有的女人都是母亲,男人则更像孩子。当然,你也可以说所有的男人都是父亲。我和我爸很亲密,上街我都会挽着他的胳膊或搭着他。上大学的时候就闹过一次笑话,我搂着我爸在我们家附近走,一个阿姨觉得我爸搂了一个小秘。这阿姨原来是我们家邻居,后来搬走了,她不知道那段时间我长得很快,我跟我爸长的也不是特一样,虽然五官很像,但我的脸小,他的脸大。他是我的亲生父亲,会没有芥蒂地亲密,但从表象上来看,我们俩会不会像情人?我爸现在越来越像一个小孩,需要我哄着他。而我奶奶,更是我的一个小宝宝,我会拉她的手,搂搂她,拍拍她。我并不是特例,女人可能到了一定年纪,母性会自然出现。只是有人有了孩子,将母爱倾泻在孩子身上,有人没有孩子,就将母爱倾泻在亲人身上。
《来信》里,姜文走出来,坐在椅子上读信,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百感交集。他看上去就是一个孩子,还特别虚弱。拍这场戏的时候,我还跟摄影师有点小讨论。他想给一个稍紧一点的全景,我想给一个更大的全景,显得房子空荡荡的,姜文坐在那非常小。我很难把那种特别感性的东西用准确的语言表述出来,但后来还是按我的想法做了,出来的效果和我当时的感受是一致的。
徐静蕾 :我常猜想我的另一种人生(4)
4.痛苦伴着过瘾,反省大于苛刻
赵静:您在筹备新电影前,会拿一些其他的电影来做参考吗?
徐静蕾:拍前三部戏全部没有参考过类似镜头或类似电影,现在我反而会。 我干事情很盲目,那时候我还不具备找电影来参考的能力。
比如到快拍《爸爸》的时候,将来怎么分镜头,我根本都不知道。 我找了关锦鹏的《蓝宇》来看,想学习他是怎么分的镜头。我反复看那场打台球的戏,想做一些记录,但我根本分不清楚第一个镜头是什么,机位在哪儿,用了多少镜头去拍,从几个角度去切的。以前我做演员,表演的时候往往很连贯,并不知道导演分切了多少个镜头。
哪怕我现在拍了三部戏,都不敢说我对电影的技术真正了解多少。
赵静:您是否希望有自己的固定班底?
徐静蕾:我不是特喜欢,不同的人会带来新鲜的感受。我不准备把这事职业化,固定了的班底对我来说没有兴奋点,也没有新东西了,那有什么意思?
赵静:觉得拍电影的过程中有哪些部分会比较有意思? 最迷恋哪个部分?
徐静蕾:现场和剪辑都让我觉得有意思。
现场不能太随心所欲,但是有很多即兴的火花闪烁出来,后期剪辑相对自由,完全由我来控制。
我有一个感觉,说来好笑。演戏时,觉得怎么老不吃饭,就在心里嘀咕导演怎么还不让吃饭;做导演时,怎么觉得老在吃饭,制片怎么又张罗到吃饭点了,不是刚吃完吗?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类似的经验,就是完全本能。
3-6 爸爸剧照
剪辑时的多种可能性和随之而产生的多种选择,让我很痛苦,也让我很迷恋。拍电影特别有意思,用那么多胶片,最后剪辑的时候会让你再次决定用什么和不用什么。当你不用什么,那段胶片会作为废胶片储存起来,你必须理性判断,不能因为怕浪费,就一定要把拍过的东西往上放,你能因为觉得可惜,就让这些段落影响到影片的整体风格。但做为导演,也会很失落,觉得那段时间变成了空气,因为它在影像上没有表现出来,只存在于自己心里。
剪辑的有趣还在于,如果换不同的方式去结构,会体现出不同的效果。你用特写进入到这场戏,或者从全景进入到这场戏,包括某个音乐从这个起从那个落,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当时拍《来信》的时候,曾经剪过一个版本完全像配乐诗朗诵。
剪片子的时候,通常音乐都没有做完,我们会挑一些音乐先按着它们的节奏来剪,将来再去做一个差不多的音乐来换。我给《来信》加了好多美国大片的音乐,还有《勇敢的心》和《钢琴课》。哪怕我们没有很多几百人的那种镜头,但单看每一场戏,也会觉得这片子完全是一大片,特好看,特过瘾。
有一天我剪完片子回家,觉得有哪一点不太对劲,就没上楼,一直坐在我们家楼下,看着灯发呆。突然,我有一个本能的意识告诉我这不是我想要的电影,我不想把我的电影弄成这样。我越按着这个思路想我越觉得,有可能三个月以后再看这个电影我会抽我自己,怎么能拍这么一个电影出来。我马上给剪辑打电话,让他把所有的音乐拿掉,我要重新剪这电影。
赵静:剪辑方案的改变,是因为开始并没有找准这个片子的情感基调而反复的吗?
徐静蕾:我觉得我找准了,但我被那些音乐忽悠了。我还能反省,怎么好象和我想象的东西不太一六,为什么不对?
我觉得《来信》的气质应该是压抑的,不是奔放的,所以,我决定拿《琵琶巷》做主题音乐。《琵琶巷》是忧而不伤的音乐,并没有非常伤感,不像《二泉映月》。
可能看电影的人并不知道我曾经坐在那一下午,也不知道拍摄有多曲折,但正是这些不为人知的过程让我感到有意思。它让我使劲找范儿在哪,然后从那个快感变成到这个快感。
我一定会被很多东西忽悠。比如我一听《梁祝》我就会哭,非常激情,非常悲伤,我会被它左右,但它不是我的最爱。就像有的人会让你有一时恋爱的感觉,但是有的人会给你一生都很爱?的感觉,两者之间是有区别的。
赵静:您的电影补拍的多吗?
徐静蕾:补戏是需要有勇气的,我这三个戏都没有补过。我有一种心理,觉得我的能力就这么多,今天觉得要这样补,完了再那样补,补戏就没头了。
赵静:能这么理解吗,您对自己的作品不够狠,不够苛刻?
徐静蕾:我当时对自己要求很苛刻,但完成了就是完成了。补戏是没完的事,哪有头?补完了就完美了吗?也不是!可能还要补,可能我一生也完成不了这个事,我只能在规定时间内,尽我所能。如果我能力没到,也不苛求,我会在下一部戏里弥补。
拍电影,首先是它触碰了我,我有欲望去拍。其次,要对投资人、对剧组、对我自己负责,这也是一个人成熟的标志。
徐静蕾 :我常猜想我的另一种人生(5)
5. 由着性子喜欢,所谓喜欢
赵静:您个人的气质有些分裂,但您电影的气质却相对统一。
徐静蕾:我挺分裂的,这是我的优点。为什么我的电影是统一的?我的理性告诉我一个电影必须统一。很多人会把自己所有的人生都放到一个电影里,我不这样,一个电影就只能说一个事,能把这事说清楚已经很难了。如果我想拍一些其他的东西,我会在另外一个电影里重现。
说白了,人生多长,一个半小时算什么。我没想在电影里把我所有的想法都放进去,它只是代表我一部分的想法,在这样的基础上,我不会把自己的电影弄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赵静:《梦想》更接近于您的个人状态,它和你的前两部电影不太一样,它是否会让之前熟悉您的人难以接受?
徐静蕾:只是接近,那也不完全是我。我没想过其他人能不能接受这个电影,根本地,我不能按别人的想法来活。一百人有一百个看法,我按谁说的去活,这特可笑。
我说句比较独的话,我首先在意我自己的感受,通常别人对我的感受比我对自己的感受更宽容。我刚才说了,我对自己很叛逆,也很苛刻,从来没有哪件事让我觉得我干的特漂亮,即便我得到了多大的成功。比如说《一个陌生女人来信》得了最佳导演奖,我可不觉得我就是一最佳导演,但这不意味着我不自信,这是两个不一样的东西。比如我的博客那么多人看,我不认为真是因为我文笔特好,我知道这是综合的原因。因为有新浪这样的平台,因为我写的还可以,至少不是特差,但绝不是好的。我自认为做为演员来说,我对自己的认识还算清醒。至于别人怎么说我,那是另外一层面的事,我管不着,它跟我有什么关系。真正了解我的人就是我身边那几个人,我也不期望有更多的人真正了解我,因为不可能。
3-7 梦想海报
我做演员,以前演了一些偶像剧,就被定位成“玉女”,我会点书法,也写点东西,又被定位为“才女”,但我从没想过这么塑造我自己。我认定自己是一个有小聪明的人,知道坚持,善于学习,能够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生活。
赵静:哪些导演是您特别喜欢的?
徐静蕾:没有哪个导演他所有的电影我都喜欢,但有很多导演我都喜欢他们的个别片子。比如说王家卫,他的大部分电影电影我都挺喜欢,但最近拍的《2046》我就特别不喜欢,《蓝莓之夜》我又很喜欢,特别像小说。
赵静:像小说电影具体怎么理解?
徐静蕾:它不像很多电影特别具体,特别罗嗦,给人留的空间挺大。导演把观众看做聪明人,还是笨蛋,是能感觉出来的。如果这个导演觉得观众是笨蛋,他会莫名其妙地放大很多细节,一件简单的事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如果这个导演觉得观众很聪明,他会给观众留有饶有兴致的回味空间。我看类型片,看的时候会跟着情节走,但看完以后特别空虚。有些电影会让人在看的时候觉得很舒服,觉得是慢慢悠悠地在看一个东西,同时你也能想各种各样的事。我做为观众会觉得特别有意思。被人牵着鼻子走的那种电影,我不喜欢看。
赵静:喜欢国内哪些女导演的作品?
徐静蕾:我很喜欢李玉的《红颜》和马俪文的《我们俩》,她们的电影和我的电影完全不一样,我们如果拍的完全一样我可能就不喜欢了,因为我会拿一种特别苛刻和审视的态度去看待那样的片子。
我也听说过一些关于她们影片的评论,比如有说文艺腔的,有说拿腔作势的,但我觉得人家就想拍这样一部片子,从个人喜好来判断好和不好没有意义。
一个好电影首先必须气质统一。为什么我会强调影片气质的统一性?它说明了一个人真挚不真挚,可能导演既想得到这个好处,又想得到那个好处。?的包罗万象,也说明导演失去了应有的理性和他技术上并不成熟。
我们不能否定别人的情怀,我们只能否定别人的技术。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有不同的人和不同的情怀,才有意思。能够打动我的东西是能够让我心情澎湃的东西,它们会在某一时间打动我,暗潮涌动的感觉才是我真正喜欢的。
赵静:您觉得哪些人会喜欢你的电影? 当观众向您表达他对您电影的喜爱时,会有怎样的感觉?
徐静蕾:我其实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会喜欢我的电影。如果他们真的和我说很喜欢我的电影时,我会很高兴。
我在西班牙的时候,我高兴的是有一?评委,他本身是导演,他跟我说,太喜欢《来信》里小孩走进舞厅时的斯坦尼康镜头了。我听到这种具体的评价我会很高兴。有人说我看电影哭了,我当然也很高兴,但我知道不同的人哭的地方不一样,有的人哭是祥林嫂似的,有的人哭是阿庆嫂似的,也有可能有的人今天失恋了,他看什么电影都哭。但在西班牙的那个评委他本身也是导演,他跟我讲他特别喜欢这个镜头,碰巧这个镜头也是我精心设计的,我的成就感会特别大,它是一种具体的高兴。
徐静蕾 :我常猜想我的另一种人生(6)
6. 演员们、投资,难在自己
赵静:在拍电影时怎么来考虑一些商业因素,比如票房的因素?
徐静蕾:一个电影在过程中遇到的所有事我都会考虑。 我在我的电影里也不单单是导演和演员,其中三个片子有两个都是由我自己投资,我自己做的出品人。
比如大家都说一部电影要考虑选择有票房号召力的演员,但谁是有票房号召力的演员呢?现在唯一能肯定能带来票房的只有周杰伦。女演员你说谁有票房?章子怡在国外有票房,在国内她不一定有票房。赵薇、我、周迅,你说我们谁是真正有票房的?我自己反正没什么票房,还都看跟谁搭配。票房这个概念是没法设想的,它由太多因素造成。
赵静:抛开所谓的票房保证,做为导演,?特别想合作的演员有哪些?
徐静蕾:我没计划过这些事。在写剧本的过程中我会想,谁比较适合演这个戏,但我不会为了跟谁合作所以去弄剧本。
赵静:有特别喜欢的女演员吗?
徐静蕾:我原来特别喜欢伊莎贝尔-阿佳妮,她年轻的时候状态特别好,现在不太演戏了。
赵静:现在女演员跨界做导演的似乎比较普遍,比如蒋雯丽、秦海璐、俞飞鸿、伊能静都要做导演。
徐静蕾:我觉得挺好的。我们都有另外一种尝试,不尝试永远不知道自己能怎么着。 当导演不是能力的问题,也不光是导演技术层面能力的问题,只有当好导演是能力的问题。
赵静:认为自己是好导演吗?
徐静蕾:我其实挺佩服很多导演,他们能看自己的电影看哭了,我真不能。我对别人很苛刻,但我对自己最苛刻,所以我的沸点会比较高,我这人不容易高兴,但优点就在于有了这种苛刻才能进步。
我每次看我的电影,都想找一缝钻进去,觉得拍得不好,坐不住,看不下去我拍的电影。如果我今天拍出来一个电影来,自我感觉怎么这么好,可能以后都不拍电影了。很多时候我的动力是我自己觉得自己不行,如果东西已经特好了,我就觉得我不要再干这事了。这就是我拧巴的地方。
3-8 生活照
赵静:您接下来的电影会是什么样的创作方法?
徐静蕾:我跟编剧聊一个故事,他去写,这是我第一次尝试这种方式来工作。像《梦想》,是我和王朔达成了一个想法,想拍一部两个人在屋子里一直说的电影,由他来完成剧本,我没有过多地去告诉他应该怎么去弄。这一次,我告诉这个编剧一个故事,让他去发挥想象将故事成型为剧本。
很多人希望能够绝对控制编剧,但我觉得这个思路完全不对。我希望发挥我做为导演的优势,结合他做为编剧的优势,共同完成一个东西。如果彼此的合作很不满意,可?换一个合作者。编剧和其他与你工作的艺术家们,他们和秘书不一样,永远不要从控制的角度去想与他们的合作。对任何作者首先要给予尊重,要不然找他做什么,可以自己弄,或者口述出来找一秘书整理出来就可以了。
赵静:听说您的下部影片,并不完全是你自己投资,投资者通常会对创作者有“控制”,您怎么应对这种控制?
徐静蕾:这就是我不是职业导演的地方,我不指着投资者。如果对我有很多干涉我就不找他投资。我不会为了拍电影本身这件事情去做太多的妥协,因为它不是我的饭碗。
赵静:大多的职业导演会被投资困?。
徐静蕾:但你刚才说的女演员转行当导演的,比如蒋雯丽或秦海璐,她们的投资没有问题,其他女导演比如李玉和尹丽川,在投资方面也没有太多问题。
可能其他一些导演会在资金方面遇到一些问题,因为当导演确实不太容易。如果从来没有拍过电影的人,怎么可能能让投资方信赖你可以完成?电影不像别的,涉及的资金没有那么小,哪怕拍一部电视电影还得五十万的投资。说实在的,五十万都够买一房子付首付了,何况真的拍胶片一投就是好几百万。但资金的困难并不妨碍很多人成为好导演,虽然每个人的处境不一样,但关键在于做电影的心态。
赵静:再往大了说,作为从业者,您对中国电影的发展和现在的电影审查制度有怎样的关心?
徐静蕾:我开始挺关心的,但我只会关心那些我有力量改变的事情,我发现我无力去改变的时候,就会变得不太关心了。电影审查制度靠我个人有什么用?我会更加专注于怎么提高一部电影的水准,把它拍得更好。
赵静:是不是也可以这么理解,目前的审查制度对您来说并不构成制约。
徐静蕾:当我感觉到它给我压力的话,我就不干这事了,去干点别的能更自由发挥的事。等我觉得没事了,我再回来弄影。这也是我为什么给自己弄了那么多事的一个原因,我不让自己在一棵树上吊死。
赵静:这种心态是一种过于自信,还是一种不自信?
徐静蕾:这跟自信不自信没关系,我是个能自我调节、也很现实的人。先不说制度需要不需要去斗争,人有没有斗争精神,光自己和自己斗争就够了,何况去战胜别人呢?战胜了别人干嘛?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如果出了问题就是自己的问题,赖这个赖那个,我不高兴,所以,我只从自己身上想问题。
心慢慢沉下去,又悄悄在某个时刻升起来
徐静蕾/文
这两天伙同一白夫妇去看电影,原声版的《蓝莓之夜》。尽管我在中文版里面也配了一个角色,但不可否认自己是一个配音电影的坚决不支持者。想来王家卫导演也不会喜欢自己的电影配音,只是为了符合中国电影院的需要而已。电影很好看,在《2046》之后又重新看到了我喜欢的那个王家卫,也算是有点意外的惊喜。这是一部很像小说的电影,情节不复杂,电影语言很优美,细节迷人。在电影院里看这样的电影是不同于紧张刺激的大片的精彩,不疾不徐,细细品味,结尾处并不煽情却略感伤感,说得准确一点,是一种有一点点伤感的幸福。
读中学的时候,最爱午休的时候去看电影。东大桥附近的紫光影院,那时的电影院设备没有现在豪华,中午观众不多倒是类似,洗手间的味道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弥漫开来,那时是已经习惯了的,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现在想来,这种味道便是对幼时电影院的印象。随便一个电影都觉得好看,没有现在这样挑剔,不知道是因为人越大就越容易挑剔,还是后来“搞了这一行的缘故”。
最爱影院的灯慢慢变暗,电影缓缓开始的那个时刻,心慢慢沉了下去,又悄悄在某个时刻升了起来。好大的一幕影像,活生生地展开了一段一段不曾了解的日子,上面的一点一滴都觉得有无穷的魅力。
那个时候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将来成了一个演员,更不要说导演;那个时候的日子有些焦虑和沮丧,不知道自己的将来在哪里,不知道能不能成为老师和父母希望自己成为的那种人。心想电影里的人经历的那些事情是不是未来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只是可能会有些相似,便已经觉得过于丰富多彩。于是沉迷在影院里,有些类似现在独自在家里发呆的情形。
时隔多年,对于生活,是明朗了好多了,但仍喜欢电影开场时暗下去又明起来的感觉,其实是在那一个瞬间又立刻找到了自己原来的模样,虽然已经没有了熟悉的厕所味。
电影院,原是自己走过生活的一幕一幕缩影,伴随着成长的那些电影,名字差不多快忘掉了,里面的人如今也面目全非,而躲在黑黑的座位上的看客们,又何尝不是也面目全非了呢。
女性问卷:
一 你疑惑过性别的问题吗?有想成为男人的想法吗?
从来没有。
二 你在成长阶段,羡慕过其他女孩吗?
成长阶段有过不自信的时候,但好像也没有羡慕谁。
三 你最喜欢中国历史的哪个阶段,并想把它拍成电影?
现在。所以今年我拍了一部时装片。
四 你的一天是怎么开始的,又是怎样结束的?
最理想的状态是从躺在床上看美剧开始,到躺在床上看美剧结束。最近休假,实现得很好。
五 最常做的梦是什么?
我基本不做梦。
六 最近一次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是什么?
空白……
七 你的信息来源是什么?每天读报纸,上网,还是听朋友的消息?
阅读、上网,八卦主要是听朋友的消息。
八 你最近读到的比较好的书是什么?好在哪里?
蒋勋的《孤独六讲》。他本来是个美学家,他写出来的东西,又有点儿哲学的意思,描述了很多孤独的状态,包括语言的孤独和思想的孤独等。他对于小细节的刻画,挺有慧心的。
九 你最欣赏怎样的男人特质?
忠厚老实、聪明、有幽默感、宽?不自私,而且我不喜欢会给我压力的人。
他们说她:
霍昕(编剧):
印象中和老徐第一次见是在某年的中秋,三里屯南街的“神秘树”,一帮朋友聚会,中间进来一个长头发烫着卷,穿着背带裤的女孩,被朋友“蕾蕾,蕾蕾”的叫着,很有人缘儿。后来再见就是拍《爱情麻辣烫》的时候,头发变成了直发,穿着长裙,组里人都叫她“老徐”。拍《将爱情进行到底》的时候,我是编剧,她是演员,还是没有太多接触,也就是面儿上的寒暄。
后来有一阵经常玩在一起,吃喝玩乐,聊八卦,玩着玩着就成“闺蜜”了,她很喜欢拍照片,?们经常上她家画上浓妆拍艺术照,直到现在我也可以肯定的说只有她把我拍的最美!我们还曾经一起开过一个巴掌大小的服装店,为了拉生意,她不仅亲自当活招牌,还跑到虎门去进货,跟人家说自己是个练摊儿的,估计那人眼神儿不好,没认出她。
老徐做导演,我特高兴,主动请战要求出演,《我和爸爸》,戏都在她和爸爸身上,她扒拉来扒拉去,给我找了一坐台小姐的角色,没台词,镜头一晃而过,黑乎乎的也看不清脸。《陌生女人的来信》,这次老徐很仗义,让我演一交际花,跟姜文演对手戏,还安排了台词——就一个字“亮!”,实拍时,我擅自?了台词,说了三个字——亮!亮!亮!
我和老徐都是白羊座,很多方面都很像,有时候不用说话,递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她是一个不会伪装的人,自己是什么样表现出来就什么样,活的很明白很真实,也越发的游刃有余。希望徐导下次能让我演个良家妇女,在演艺的道路上,我还是勇于突破的。
王小峰(《三联生活周刊》主笔):
我跟老徐也没熟到哪儿去,也就是几面之交,可能我是跟她唯一没有绯闻的男人,哈哈,所以才让我写对她的印象。
她的作品,《将爱情进行到底》我有一搭无一搭地看过,改编自王朔小说的电?《我爱你》我也看过。他是目前演艺界少有的几个看过就能记住的人之一,其他人长得都大同小异。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2006年,《三联生活周刊》的年会上,那次活动她是唯一一个被邀请的演艺界人士。有时候我也挺奇怪,一个演员没事看什么《三联生活周刊》,我长年跟演员打交道,知道这本杂志的人很少,每次采访他们这些人,都要费很多口舌介绍一下这本杂志,所以我觉得演艺圈的人都没什么文化,但凡看过几本书的人都该知道三联书店。老徐平时喜欢看《三联》,这让我感到很意外。有一次她跟我说,她在国外,没什么看的,让助手把一些国内的?志寄给她,她看了几期《三联》,觉得不好看了,问我为什么不像以前的《三联》?可见她是很认真阅读这本杂志的。
2007年,我拍了一个DV,她挺感兴趣的,约我要采访我,我跟她聊了两个多小时,我是一时有兴趣,拍着玩,但是老徐很认真地问我关于拍摄方面的事情。那次她给我的印象是,她不是个演员,更像一个记者,一个好像没什么经验的记者。第二次见她是电子杂志《开啦》做活动,请我过去,活动结束后,我跟她聊了一些关于电子杂志运营的事,感觉她像个杂志的运营者。
很多演员进入到演艺界,从开始学表演,到开始干上这一行,留往觉得光演戏就够了,除了演戏之外,就跟白痴一样。但徐静蕾不一样,她比较聪明,是个精神上有追求的人,你跟她聊天,会觉得她什么事都明白,思路也清楚,如果有一天她不演戏了,干什么都能干出来。
我对别人写字特别在意,一般有点涵养的人写字都还可以,一个写字一塌糊涂的人对美学是没有判断的。老徐的字写得挺好看。
祁又一(小说家,编剧):
老徐很聪明可爱,喜欢读书,受当代知识分子的影响很大。她身上有种近乎于特异功能的能力:她希望谁喜欢她,谁就真的会喜欢上她。我想她即便不进入娱乐圈,凭借这种能力也能在其领域有所建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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