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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邹静之的煌煌具名,似乎很难把《康熙微服私访记》和眼下这个《601》牵扯到一起。一个是戏谑历史的清宫辫子戏,一个走的是浪漫至死方休的青春偶像路线,按照常规的理解,两者相距不可谓不远;要游刃乎二者之间,得仿了王朔王前辈,有一手伺弄《顽主》、一手炮制《渴望》的本事。诗人邹编剧,显然自认为有这样的本事。是啊,都“中国第一”了,还有什么邪可信的呢?平心而论,邹编剧身份转换的决绝和速度的确是令人惊叹的。乖乖,这可是电影,可不能让皇上和几个弄臣一天到晚吹胡瞪眼耍嘴皮子,得添补些佐料才是。添什么呢?这显然让邹诗人颇费了一番踌躇。“各位观众,LOOK”——
韩国的爱情电影,故事推进到三分之一处,主人公通常要在盥洗室的镜子面前,嘴角缓缓溢出血丝,或者惊见面色悚人的惨白,或者变得视力模糊、记忆丧失……印象较深的,至少有《八月照相馆》、《向左爱、向右爱》、《记忆的橡皮擦》、《连理枝》,电视剧《蓝色生死恋》这么几部。人家的确是俗,可俗得有“技术含量”。一个花样玩一百遍观众还不厌烦,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模仿不要紧,甚至连照搬都没关系,瞧北师大校友宁浩,面对柴静直瞪瞪的眼神,不慌不忙答:“人得虚心,人得向别人学,你做得不好,就应该先向别人学习”。问题是,“抄”也得“抄”得有智慧一点,至少别太走样。也正是因为“抄”的功夫比较靠谱,宁浩的“石头”才立得稳稳当当。为了浪漫,邹编剧一定要您的主人公惨死,这令人毫无办法。可是,您怎么就非得让好端端一英俊少男大口大口吐血、大把大把脱头发呢?除此之外,敢情就没有稍微高明一点点的伎俩了么?更让人困惑的是,编剧有什么理由一定要置影片中的胡歌于死地?请给他一个死亡的理由。没错,他是一个追星的粉丝,但他更是一个有着生命尊严和价值的人;他死亡的“终极”意义,难道仅仅是换来张柏芝泪流满面地在舞台上演唱自己谱写的一支歌曲?胡歌有这样一个“梦”,这个“梦”在他活着的时候没有实现的可能;于是,为了圆“梦”,胡歌必须死。观众朋友们,这就是编剧先生对死亡和人的生命的理解——以“梦”的名义。哪怕是古怪的道理,也不能用没有道理的方式来讲述;越不可信的逻辑,也越不能用滑稽的方式来表达。这是商业编剧的常识。邹诗人的《601》,把二者占全了。这么看来,“绝症叙事”的手法在国产电影里前景堪忧。第一次模仿就砸了锅,用长沙话来讲——这以后,怎么“玩得下去”哩?
据说,这部电影缘起于前两年明星电话号码被发布的一桩公案。从新闻里挑选电影题材,是当下时兴的手段。这倒与故事电影作为文化工业产品的本质特征相符,个中利弊这里不拟细说。我关注的只是,这个并不那么精彩的新闻由头,在影片里会得到怎样的延展和阐发。然而事实却是,这则新闻唯一可能引发的关于隐私问题的反思在影片中蒸发得干干净净;编剧和导演施了暗渡陈仓的妙计,雄赳赳地朝青春偶像的路线挺进。当然,主创也有自己的花样辩词:谁说要探讨隐私权了?咱要做的是“诠释都市人心境的孤独”(张国立语)。这个解释挺能唬人,不知内情者会将张导误当作王家卫。好吧,那么我们不妨来看看导筒下这些“孤独”的都市人吧。胡歌前面说过了,这孩子苦命啊,头发一抓一大把地脱,血一口一口地吐,在天顶玩摇滚,把胖东家气得张开血盆大口,把鸽子赶得飞进飞出。搞摇滚、患绝症、无家可归,于是“孤独”了。ZBC,一个公司小职员,最近比较烦比较烦比较烦,男朋友被同事抢,莫名其妙掉进下水道,还成天被电话骚扰。倒霉到老想换名字的地步,能不“孤独”吗?张柏芝当然更“孤独”了,一个合同在身的偶像歌手摇身变成了彭丽媛和董文华(只差没披身军装),开口闭口“音乐是一个歌手的灵魂”、“告诉你,我不是卖唱的!”、“你知道,我唱歌不是为了钱!”一个偶像歌手有这么高的道德境界,宁肯撕毁合同也不放弃“灵魂”,在一干嗜钱如命的屑小唧唧歪歪的算计下,实在是“孤独”极了。更有意味的是,编剧还刻意阻断了三位主人公之间任何面对面的交流,用封闭的“空间”和硬性的“隔膜”来渲染这种孤独感——客观说,这是该片在结构上唯一的智慧之处,但相当遗憾的是:由于故事的牵强、细节的空洞、情感铺垫的苍白生硬,三个人物在各自独立的叙事空间里成了游荡的孤魂,是三张怎么都揉不到一块的软皮膏。当然,并置也是一种可以产生意义的结构方式,但我们不要忘了:邹诗人何尝对“后现代”、“后结构”这一套感兴趣,他试图讲述的,首先是一个情节自足、结构工整的通俗故事片。
说到这里,不禁开始怀念《手机》。就题材来说,二者不乏相似之处,但精神脉象上的差距却如此动魄惊心。就成片的效果来看,一个是把对话题(手机)的文化反思完好地缝合在戏谑之中,一个是把对话题(隐私侵犯)可能引发的思索彻底排斥在毫无新意的滥情叙述之外。这里凸现的不仅仅是冯小刚和张国立的差距,更是刘震云和邹静之的差距。善于用天马行空的轻佻来对待面影模糊的“历史”,未必就一定能构造人人亲历且熟知的“现实”;习惯了口水长又长、情节拖又拖的电视剧,未必就一定能适应电影的叙事方式;戏弄清史的欧阳峰,也未必就一定能变成大话21世纪青春偶像的黄老邪。如果说,《千里走单骑》尚且可以凭借作品的亲情底色掩盖叙述上的瑕疵的话,《601》则一无保留地暴露出编剧想象力的匮乏和思维能力的缺失。
也许,这都是“青春偶像”这一定位惹的祸。时尚的青春的题材,最好还是由时尚的年轻人来写来拍。设想一下,如果伍仕贤换了张艺谋或陈凯歌,我们看到的会是怎样的《独自等待》?走偶像的言情的路线,如果连怎么“抄袭”韩国电影都摸不着门道,最好还是罢手的好。就我的体验而言,自《暖》以后,动情的国产电影几乎绝了种。互联网的资讯共享和观念传播,使观众的审美品位和表述水平都完成了质的“飞跃”。如今,滑稽和笨拙,永远只可能换来讨檄的滔滔口水,而不是期望中的涟涟眼泪。据媒体报道,导演在新闻发布会上宣称,“电影在后期混录过程中,我常发现身边的工作人员手里都攥着纸巾擦眼泪,这让我很满足”。这样的表述有很强的蛊惑力,让人产生带上卷筒纸进电影院的冲动。可是仔细一想,这句话有两个疑点:其一,擦眼泪的理由有很多种,比如失望之极,比如滑稽透顶(可笑到让人流泪,近年来的国产大片向来不惮于此道的),也比如超女粉丝看到了心目中的偶像,有没有这些可能呢?其二,面向大众的商业电影,导演或编剧自己爽不爽完全不重要;满意不满意,这个评语恐怕要交还给广大的火眼金睛的人民群众才是。
话又说回来,说《601》对不起人民群众也不符合实情的。您瞧,人家都让玉女张柏芝“正面全裸”(当然隔着一层毛玻璃)了,人家还煞费苦心把支持率上百万的“超女”(为什么不是芙蓉JJ?)请来当主角(请ZBC出山据说是邹诗人的主意,邹大师自称是为BB“量身定做”了这个角色)。为了娱乐大众,能想到的辙人家统统都用上了,你还要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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