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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长篇小说《晦朔》连载——第一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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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1-28 11:36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沈洛奇说:“一个生命的终始,被下了一个最愚蠢的定义,所以在这个世界上,寄生着无穷的苟活的人,我便是其中之一。”
他躺在一张藤椅上,腿翘的老高,手里夹着烟,空气里也都弥漫着这种味道。他对面坐着虞姮,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略微有些胖,但不知是因为年轻的缘故么,沈洛奇总觉得她很好看。虽然她的五官并不突出,但凑在一起,终归是美的。只是这种美太浮夸了,沈洛奇不太欣赏。女人的奴性大概就体现在这些过分的装饰中吧!他觉得。
她似乎很不满意空气中的烟草味道,排斥的用手挥散着。
虞姮听不懂沈洛奇所说的话,其实很多时侯,她都搞不懂沈洛奇话中的意境。但她也明白,他只是想让自己当一个好的倾诉对象,并不真的要自己懂得什么,所以她只要静静地呆着便好。
“你以前的日子过得很苦吗?”他问她。
她从沉思中被他拉回,猛一受惊,瞪大了眼望着他,竟有些不知所措。本来她的眼睛就很大,这一瞪,倒有些瘆人了。
她发现沈洛奇已经掐灭了烟,空气里的烟草味也渐渐淡去了,喉咙里一下子觉得舒服了许多。
沈洛奇皱了皱眉,望着她:“我说,你现在是懒得听我说话了,我纯属个人表达是吧?也罢,要我是你,该早就厌倦了。不过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以前的日子一定过得不好。”
虞姮清了清嗓子,慌乱地避开了沈洛奇的眼神,说:“是呀,穷人家的日子能不苦吗?不苦,还能叫穷人?”
他欠了欠身,望着她笑了笑,感慨到:“是的,我在你这个年龄里也不知一天要咒骂老天爷多少次。同样是人,为何那般的不公平,我要一出生就经历贫穷?有人悲悯蚕的作茧自缚,但孰不知,世间还有比蚕更值得悲悯的。蚕的悲剧至少是它自己选择的,而人被穷苦的包缠,却是无从选择,更无从拒绝的,因为它始于娘胎。”
他情绪有些激动,这时他身体已往前倾了,两手交握着。
“山里人沿着同一的轨迹走了太久了,他们被封锁在重山中,过着最原始的生活。人们的思想贫瘠倒先不怨恨,倒是那片同样贫瘠的土地,让人们得不偿失。可恨无论怎样努力的耕耘,能不能填饱肚子活下去,依然是个问题。”
越听他的话,虞姮就觉得心里越是堵得慌。她狠狠地说:“穷困和日子绝对不会像一个噩梦,因为它的真实往往比一个噩梦更残忍,更可怕。我受够了!无论如何,我不能继续过这种日子。”
沈洛奇噗嗤笑出声来,道:“哎呀!不得了,贫穷再将造出一个沈洛奇来,你太像当初的我了。是不是贫穷的环境里就一定会衍生这样过激的思想来呢?只是,我们都忽略了一些重点,我们不能因为苦涩麻木了味觉,就遗忘了苦涩中还会伴着醇香。其实贫困的经历是人生中一笔伟大的财富,它的价值远远大于一座金山。”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觉得沈洛奇也落了俗套,一有钱就自命清高,把自己装进神圣的套子里,以澄清自己对金钱是多么的不屑。
沈洛奇倒料不到虞姮会想到这一层,他只想拉她一把,别让她步了他的后程,毕竟有这么一个前车之覆,后车之鉴。自己浪费了也就罢了,可不能眼睁睁看别人也给毁了。
“对于我们这些没有良好生活背景的人来说,突破重围,进入城市,似乎是摆脱厄运最大的希望,可这种希望也会引我们走向毁灭的道路,在不知不觉中。它是双刃的,你必须搞清楚这点。你知道我的故事吗?”
虞姮抿着嘴摇了摇头。
“当初,我也跟现在的你一样,幻想着改变自己,摆脱贫困。我闯入都市,从一个闯入另一个。我漂泊着,因为那种内心的欲望,让我抛不开这繁华的都市,即便在别人眼中,我只是一个头发垢乱的流浪汗。我不可能回到生活的原点去,就像一个得释的囚人再不愿进入那扇沉封的牢门。就算在城市中过着游荡落迫的生活,但至少我呆在那些最有钱的人中间。”
“What a stupid idiot !”他苦笑了笑,长叹了一口气。
“我始终保持沉默,虽然那并不是我要选择的,但在那一种生活的境遇中,我不敢聒噪。我低下头卑微地挪动着步伐。我的脑子有一些眩晕,因为害怕犯错,所以我对每一个人都背弓曲膝,在他们的讽刺与嘲笑下面,我渐失了一切,尊严与骄傲!我以为这些我都可以不要,因为我从不觉得自己有多么的高尚,我甚至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一个人。心中的念头只有一个,那便是我要有钱,我要拥有很多的钱,这世界上存在着的一切,似乎都只是金钱的附带品,所以,我要它。我醒时梦中都怀带着对它的眷念,我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拜金主义者。”
虞姮很感兴趣地听他讲起自己的故事。
沈洛奇站起了身,往客厅去了。虞姮急了,忙扯住他:“为什么不把你的故事讲完?我很想知道。”
“起风了,咱们进里面说吧!我身子现在都空了,什么都经受不起了。我还想多活几天,因为还有点想要做的事没完成。”沈洛奇话里透着几分无奈。
虞姮撇撇嘴,道:“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吧?尽唬人。那好,咱进里面接着说。”
他们本是呆在露台上,这是在沈洛奇的家里,一幢三层的别墅。沈洛奇也不是真的怕风,他身子虽弱了,但还没到弱不经风的地步。他只是有些渴了,想喝点水。
沈洛奇为彼此倒了水,在沙发里坐定,继续说:“日子在不经意间滑落,一天又一天,我似乎也不只是幻想。我开始用华丽的服饰来掩藏自己的卑微,当再没有一个人觉得我土得掉渣,再没有一个人用鄙夷的目光打量我,我便知道自己离梦想不远了。”沈洛奇清了清嗓子,喝了口水。
“那后来呢,后来又怎样了?”虞姮急急地问。
沈洛奇被虞姮一副猴急模样逗笑了,摆了摆手,又道:“你也太心急了些,跟吃不着似的,怎么的也得容我喘口气吧!看起来,你好像对我的故事瞒感兴趣的。”
虞姮:“怎么不是?得向你取经呀!我很想知道你是怎样由‘无产阶级’向‘资产阶级’过渡的。快告诉我吧!你后来,后来又发生了些什么?”
沈洛奇拍了拍她的头,又接着说:“再后来,我就真的有钱了,但我还是不快乐,那种内心的空虚,是我从来没曾体会过的,即便在我最落迫的时候。我发现,我虽然突破了贫穷的包缠,但却得不偿失地撞入了物质结的蛛网中。原本想的一切美好,得到了,却遗失了应有的快乐。”
虞姮摇了摇头,疑惑的望着沈洛奇,她说:“我真不明白你说的话,感觉有些抽风。你不觉得你是在无病呻呤吗?你一个三十几岁的单身男人,已经拥有了好几家大的超市,身边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还有不少的人对你溜须拍马。你说,你还想怎么样?还有什么感到不满意的?我真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正乞求着这些,多少人都想跟你换。”
“是吗?这只是你们了解的表面,而实际上要撑起这种表像所要承受的东西是太多太多了,能够负荷起来,还需要多几分勇气跟毅力。不过还好,现在的我算是认识了这些,倒也解脱了。从我开始认识了她,我便获了重生。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我的心屋内设下位置,我生命的荣枯围绕着她起落。只是,我很清楚,在她的世界里我无事可做,我无用的生命只能放出无目的的歌声。就算拥有再多的钱又能怎样?也无法买一张通往她内心的票。这是钱的悲哀,更是我的悲哀。”沈洛奇笑着,眼眶里却满是泪水。
虞姮诧异到:“她?她是谁?”
“一个我爱的人,一个在我生命中很特别的女人,其实在知道她之前,我的感情已经完全麻木了,是她让我在一闪念间接受了爱的存在,也让我试着去爱别人。她让我了悟了生活的真谛——一切生活的折痕都会让人变得更坚强。我不用发狂似的去追寻我曾经失去的东西,因为只要我想要有我便已经拥有了。”
“我都听胡涂了,真不知道你想告诉我些什么。”她的声音变得冷冷的。
沈洛奇站起身走到虞姮面前,把一支手搭在她的肩上,说:“你会懂的,总有一天。你追求物质的满足是对的,没有人会认为那是犯罪。但如果为了它抛却了一切,即便有一天你成了世界上最有钱的人,你也不会觉得自己富有。”
沈洛奇有些倦了,他抛下虞姮,自己回房休息去了。
虞姮听得满脑浆糊。她真怀疑沈洛奇是钱多了没处花,给憋出病来了,才会生出这些奇怪的思想来。她甚至觉得他有些变态,每一次把她叫过来,都只是聊一些不着边际的事儿。对于用肉体从男人兜里掏钱的她来说,这便有些太不正常了。
虞姮厌恶地走出门去,到管家那儿去拿了她应得的报酬,便悻悻地离开了沈宅。

沈洛奇又一次住进了医院。他心里很清楚,这一次进来意味着什么,但他现在却变得异常的平静,担忧与恐惧似乎都已移架到别人身上去了。
他很喜欢这种环境,有了瞬间隔世的感觉。他想:终于可以甩开那些因为追逐时间而变得麻木的表情,来欣赏这一幅幽雅的久违的画面。而且,还有一件我一直想做的却没能做成的事在等着我,这一次,再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我了。
他想写一篇小说,一篇非常记实的小说。说不清自己是因为丁晟杰还是因为徐静蕾才想起写这篇小说的,应该是两者兼具吧!反正近来,这种愿望是越来越强烈了。
夕阳已渐渐落到山的那一边去了,只留下满天的红霞。这时,他似乎有了思绪,急急地在窗边的小几上铺了纸,调亮了台灯,提笔写下:

当黑夜把人的灵魂拉入了另一种境界,他们开始寻找一个能够掩藏或是暂时搁置白日里的拼斗与空虚的地方。或许只有在朦胧的酒醉状态,摇摆在灯光十色的舞池中,才能从那个负重的真实世界缓过神来。
“曼舞”,是靠近丁晟杰租住房子旁的一个小酒吧。说实话,在这儿住了将近两年了,这还是头一次进去。
他就坐在那个昏暗的角落里,一杯接着一杯的喝。深邃的眼睛洞察着那舞池中闪动的人影,双目中偶尔掠过的呆滞,无情的指控了他的不安与烦乱。“也许他们也只是在寻求暂时的解脱吧!看他们从骨节里释放出来的世俗与争斗,明明也书写着无奈。老天呀!你让人类生活在怎样的一个境界?这暂时的休憩,剖露了人性中最脆弱的一点,而这份脆弱,原本是人类展现的最可爱的一面,然而明天,你又会将它收回,把我们推入一个无形的战场,无情的撕杀与掠夺,狰露兽的一面。”丁晟杰想着苦笑了笑,又将一杯酒饮尽了。
他本是不盛酒力,三杯下肚已是云里雾里,这下也不知喝了多少杯,胃里已是翻江倒海,眼前也似幻似梦了。
“呦!一个人喝酒呀大哥?该闷了吧,让我来陪陪你怎么样?”他迷迷糊糊见一个坦胸露乳,浓妆艳抹的女人向他走来。她夸张地扭动着腰臀,嘴上涂了厚厚一层口红,在他的眼里仿佛是吸过人血流下的痕迹。
她就在他的旁边坐下,两臂搂过了他的脖子。
“滚!”女人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刺激了他的神经,他一把推开了她,“滚开,哪儿来的就滚哪儿去,别烦我!”
女人猛一受惊,愣了一会儿,嘴里叽哩哇啦骂了一大通,灰溜溜的走了.
丁晟杰继续喝着酒,越发觉得那些个狂舞的人越是模糊。突然,一个黑影盖住了他的视线,眼前不再晃动,只觉得一种沁凉的液体顺着脑门滑过脸颊浸入脖子。
“丁晟杰,你这个混蛋!你看你现在都成啥样了?”他似乎觉得有人在跟他说话,可说些什么呢?他听不分明。
“你迂腐得快没救了,也不知道你成日里都想些啥?脑子进水了?生锈了?我就看你自甘堕落,自甘堕落到死。”这好像是戴文瑶的声音,戴文瑶,对,一定是的。
“嘘!”丁晟杰摇摇晃晃的站立起来,“别吵。你,你,让,让开!”
“我真想一刀劈死你,王八蛋!”戴文瑶一把打掉他伸出来试图推开她的手,猛揪住丁晟杰的衬衣:“走,去照照镜子,瞧瞧你现在的颓废样。”
“别,放开我。你放不放开?你放手,放开!”丁晟杰挣扎着,戴文瑶死命拉着不松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丁晟杰弄回了小屋。
她看着卷缩在沙发里的丁晟杰,再看看小屋内一片狼藉,强忍的泪水不由自主的夺眶而出。


“你说吧!你打算怎么办?”戴文瑶表情严肃地望着丁晟杰。
小屋内原封不动的维持着昨日的状态,被撕得粉碎的曲谱安静的躺在地面,还有被掰得四分五裂的光盘,那把跟随丁晟杰九年的吉它,也委屈的躺在那儿……
丁晟杰揉了揉太阳穴,因为太多的酒精充斥得连头皮都痛。然而所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因这次酒醉改变或让自己忘却。它不曾离开过半步,甚至于他的睡梦中。
他没有就话,更不敢看这残留的一切,它就像一个恶魔似的硬生生把他的心扯得生痛。他抬眼看着窗外,那是一个惬意的世界,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朵,金色的太阳镶嵌其中……他不明白,只不过隔了一扇窗户,为什么里面跟外面会有那么大的区别?
戴文瑶心痛的看着他:“也许,这一切你都不再需要了。那好吧!既然如此就没有再保留的必要了,那我们就把这些垃圾通通清理掉吧!”说着,她提起扫帚开始清扫。丁晟杰在余光中看到她把曲谱和破碎的光盘一点点倒进垃圾桶,心像是被人用利剑刺着,眼泪就在他的眼眶里打转。
戴文瑶几次提起那把吉它,都不忍心把它扔进垃圾袋。但她知道,只要丁晟杰不开口,她是没有理由留下它的。
“别!”戴文瑶提着吉它的那只手停在半空,“留下它吧,我……”丁晟杰话说了一半,转身进了他的房间。
戴文瑶看出他的不舍,那句没说完的话,明明隐藏了他太多的苦痛。
她把那把破损的吉它安好的放进了一个纸箱子里。

写到这里,他觉得有些累了,便放下笔,拧灭了灯,躺回了床上。
思绪这时仿佛都无法揭制了,当初丁晟杰讲述的过程像放电影似的不断发展下去,他有些把持不住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睡去。


次日醒来,已是正午,屋里四面已摆满了花,秋珍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怎么样,今天好多了吧?”见他醒来,她关切的问。
沈洛奇坐起了身,笑着说:“本来就没什么大碍。在这儿呆惯了,我已爱了这儿的雅静,比起往日里的那种生活,这似乎好得多。”
秋珍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一面说:“你呀,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一个鼻子两个孔?”
“你瞧你,没有一句话不奇怪的。”
沈洛奇咬了一口苹果,有些犯恶心,便放到一边去了。他看着秋珍,多么漂亮的一个女孩,然而自己除了对她的依恋,就没有过所谓的爱。而她呢?爱自己吗?还是因为他有,有——钱?
秋珍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尴尬的笑了笑,说:“你干嘛用这种眼光看着我?”
他说:“我真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还跟着我?以前我还健康的时候倒没这么多疑虑,还算说得过去,而如今我已是个垂死的人,你为什么还不趁机离开我呢?难道说你是真的爱我吗?这似乎不大可能吧!”
秋珍说:“曾经因为你有钱而接近你,说不上爱。现在因为对你的感激而留下来,也说不上爱。我们两个彼此不相爱的人,扶携着走,似乎也可以得到某种慰藉的。”
沈洛奇从床上起来,临窗站着:“我可真是可怜呀!别人宁肯爱我的钱,也不肯爱我。”
“我又何常不是呢?谁又是真的爱了我的呢?”秋珍说着,无奈的笑了笑。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你走吧!以前在人群中我感到孤独,如今在这真正应该感到孤独的地方我却得到了万千的爱抚,我的生命似乎在此刻才真正开始。”
听了他的话,她觉得可笑,心里又说不清为什么。
“虽然我们之间没有爱,但跟你在一起已经变成一种习惯了,我们都太了解对方,谁也离不开谁。”她说。
“但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不能单靠一种习惯活着呀!你离了我可以去追求属于你的爱呀!而且,这只是早晚的事。”
秋珍整了整衣服,站了起来,感慨地说:“爱是一种奢侈的东西,它不知距离我有多遥远,还是先不讨论那没有边际的事吧!”
“好了,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你该也乏了吧!躺下休息一会儿,别让自己太累着了。”秋珍说着,便出了门。
沈洛奇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甬道里,然后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


我问月弦:“你觉得我们的乐队叫‘涅磐’怎么样?”
“啊?”她有些心不在焉。
“我说小姐,你认真点行不行?想什么呢?”
“哦!不好意思,你说什么,叫什么来着?”她尴尬地对我笑笑。
“‘涅磐’”我重复了一遍。
“‘乐之魂’怎么样?或许意境更好一些。”她说。
“‘乐之魂’?”我的心一动,“哇,太捧了,这名字真来劲,不愧是文化人,思想境界就是比咱普通人强。好,就叫‘乐之魂’了。”
她突然又苦笑了笑,说:“飞鸟,你说我咋觉得什么都没劲,而你们却有自己觉得是享受的事呢?我为什么就没你过得那么精彩呢?”
“有吗?”我端起面前的啤酒,猛喝了一口,“主要是你太悲观了,生活呀它就是乐观者的天下,悲观者怎么活怎么没劲。就拿我们现在来说,虽然只是几碟小菜加两瓶啤酒,但只要吃得开心也就吃得好了。有些人成天山珍海味,还是觉得没劲,所以怎么样折腾都不会开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很茫然,对着我使劲摇头。
“嗨!他不懂得知足呗。人呀,其实有意思的事多着呢,就看你自己愿不愿意让它变得精彩。”
“你有没有觉得没劲的时候?比如说看到别人比自己成就得多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他被宠着爱着,自己却被抛弃了呢?我太羡慕徐静蕾了,她跟我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她又说。
“我当然也有不开心没劲的时候,也有过消极的情绪。但我是一个自身调节能力很强的这么一个人,我懂得去找契合点,去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然后将消极变成积极变成动力,所以会重新好起来。对于徐静蕾,由于我对她不是很了解,所以也不敢妄作评论。但我想她能得到的幸福更多的是自己争取来的,她付出了努力,所以那是她应得的。而你并不是不幸福,只是你对幸福的定义不同罢了。”
“也许吧!”她笑,那笑掺着几丝莫名的痛。接着又说:“有好几个人都这样对我说,可我至今还是没搞清楚,也懒得搞那么清楚。对了,你相信爱情吗?”
“也许吧!呵呵。当爱情真正来的时候,让我不得不承认它的存在,毕竟我们都曾怦然心动过。但是当爱情走的时候,就开始怀疑所谓的爱情了。”
“那你跟小颖呢?你觉得自己不会变心吗?或者你认为自己能保证什么?”她呷了一口啤酒。
“你以为我是好男人吗?”我笑着问她。
她审视了一番,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不像。”
我们相视着一阵大笑,一点不避讳周围人的眼光。
其实自己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未来的事情不够格去预料。
“这种事情,能有个绝对吗?我从来不用什么誓言去束住别人,不过呢,小颖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她就偏爱听这些。我觉得自己没信心做成的事儿是绝对不会早早地拍着胸脯给它下定义的。如果真有一天两个人谈不来了就好聚好散呗。”
“你还真够有胸襟的。像你这种男人,虽然不是绝对的好但也算不上坏,挺好的。”
我拿出烟问她要抽吗?她说不会。给自己点上一根,我说不会更好。她说时间不早了,便起身要回家。
我送她上出租车,看着驶远的车辆,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回到家里已经很晚,屋里灯还亮着。小颖就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已经睡熟了。我轻轻地走过去,将她怜爱地抱起,她被这一动作惊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满是抱怨地说:“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害人家好等。”
我重把她放回沙发,并挨在她旁边坐下,轻轻勾了勾她的鼻子:“真是一个小可怜,谁让你等我了?自己困了不知道先睡去?”
“哼!”她嘟着嘴生气了。
“好了好了,乖!”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去睡吧!我先冲个凉。”
她紧紧拉住我不放:“坐下,人家还有事跟你商量。”
我乖乖地坐下,心想她能有什么事:“有啥事儿?说吧!”
“嗯,我想开个花店,你说好不好?”她慢吞吞地说。
“什么?开花店?你是在家里闲出毛病了吧!怎么尽胡说八道的。”我拭了拭她的额头,“不烧呀!”
“干嘛?”她眉头紧锁:“不就要开个花店吗?用得着你这么大反应吗?”
“好好好,开花店。”我心想你小颖也能开花店?也就是三分钟血液沸腾,不够?顶多再加上两分钟的激情澎湃。
“那,你是答应了?”她有些雀越。
“答应了,答应了。”我笑得肚子发酸,像是抽筋了,捂着肚子一面接下茬:“要不咱给弄个花园得了。”
“讨厌,人家是说真的。”
“真的?不会吧!你倒是真想开呀?”
“谁跟你开玩笑呀!你就老以为我爱享受阿Q精神的吧。”她正经八百的说。
“这你可想好了,这可不是玩。”
“人家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咋说的话你还不当真呢?”
“可咱也不缺钱花,我飞鸟也不缺胳膊少腿的闲置在家,还能养不活你?”看到她表情的拧重,看来这回是当真了。
“那好吧!就依你。”我撇撇嘴望着她,她一脸灿烂的笑。


吃过午饭,沈洛奇又忆起了那篇没写完的小说,自己先看了看写下的那些文段,寻着思路,提起笔继续写了下去:
戴文瑶这些天老不见丁晟杰的人影,工作上的事也累得她够呛,领导也老找她茬,她几近崩溃。有时候真想一甩手不干了,但想到现在这种情形,如果自己弄丢了饭碗,她跟丁晟杰都没法生存下去了,所以看在钱的份上,暂时忍受着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丁晟杰回来了,他告诉戴文瑶,说他要找份事做。
“这就是你这几天冥思苦想出的对你以后的打算吗?“她微微地皱着眉,有些生气。
“或许是吧!”
“什么叫或许?”
“毕竟咱们还得生存,不是吗?”
戴文瑶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就你现在这样活着又有多大意义?你何必糟贱生存这个词。对了,我还得提醒你,你除了音乐,跟本就没有其它的技能,在现在相当于一个废人。”
“屁!我下苦力行不行,我扫大街去行不行?废人,我他妈就是一个废人。”他怒吼着。
戴文瑶苦笑了笑,无语。
“瑶,对不起,有的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欠你太多了,我丁晟杰没本事,给不了你幸福。我不想误了你,我看,咱们还是,还是分手吧!”丁晟杰低下了头,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不想看到某种东西在她的眼光中破碎。
这席话令戴文瑶惊呆了,她做梦也没想到丁晟杰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湿润的东西顺着她的脸颊滑落,那一刻,她的心在战栗。
良久,她说:“或许吧,丁晟杰,你真的不配爱我。好,没问题,我答应你,分手就分手,我不信我戴文瑶离却了你丁晟杰的肩膀就活不了了,非得含恨死去?何况我还就从来没依靠过你。再见!”戴文瑶哽咽着把话说完,夺门而去。
丁晟杰猛揪着头发,一撒手,就往墙上磕去。嘴里不住的喊:“对不起,文瑶,我真的不想,对不起……”


“哥们我看你真是有毛病,放着戴文瑶这么好的老婆不要,你还求什么?真缺心眼呀你。”勃亮是丁晟杰最好的朋友,他们是一起从小玩到大的,而且志同道合,都喜欢搞音乐。他们在中学的时候还弄了个组合,叫‘子弹’,在当时他们的校园里还风靡了一阵。
“亮子,你不知道,我现在烦透了,就快要疯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每走一步会做出怎样的傻事来。我不想她跟着我受苦,毕竟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是头。”
“你真的打算不玩音乐了?”
“嗨!”丁晟杰燃起了一根烟猛吸了两口,“算了吧,音乐。我在这儿混了这么多年了,除了忍受别人的白眼外,我还得到了什么?自己呕心沥血写的东西,别人拿它当垃圾,我受够了。”
“你呀!”勃亮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行,不做音乐也行。我现在不也没做了吗?还不是好好的活着,甚至比当初活得更带劲,更刺激。有时候对自己定的目标也别太高了,适当一些,凑合着也就是一辈子。瞎折腾什么呀?追求的境界越高,一但摔下来,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现在的人懂什么?有几个是真正懂音乐的?他们只会扯高气仰的叫你不停的唱呀唱,那只是娱乐他们喝酒跟游戏罢了。我做小丑做腻了。”丁晟杰掐灭了烟头,扔进了烟灰缸。
“现在是高雅艺术集体受排斥的时代,知不知道?我说你呀,就别太清高了,总搞得自己多与众不同似的。”勃亮说。
“这不叫清高,这是做人的原则。我总不能见别人把前肢放下去走路,自己就失了分寸,也跟着走这往后倒退的路吧!如果让我做出亵渎音乐的事来,我宁肯放弃音乐。”
“你这话毒。你以为放了手那就不叫亵渎了?还亵渎呢,真玩味。哪位哲人给你定了标准怎样就不亵渎了,哪个王八蛋定的,你说?我看你该洗洗脑了,现在哪还有你这样一根筋不转弯的所谓的圣人呀?”勃亮说着,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便跟丁晟杰告辞了:“我女朋友急CALL,先走了。”
“哪一个?”丁晟杰问他。
“冷金风,网上认识的,开美容院的。”他答。
“你小子,这都第几拨了?”
勃亮急匆匆地穿了外套:“这我哪记得清楚,你就劳驾一下,帮忙数数看吧!”他一边开了门出去,一边转过头来对丁晟杰说:“老丁,还是把戴文瑶找回来吧!少了她,你这生活已然不成形了。瞧瞧,比我那窝还乱呢!走了。”
送走勃亮,丁晟杰看了看房间,的确,这哪是人住的。


丁晟杰在一家大酒店找了份保安的工作,成天对着那些满身铜臭的人,在他们高仰的头颅下,苟延残喘。这种日子枯燥乏味得令他难以忍受,有时候真想对着这些所谓浮走仰或掩埋在金钱浪涛中的人咒骂几声,但他始终还是隐忍了下来。
今天回到家,突然吓了他一跳,这个两室一厅的小窝,咋一下子变得如此光鲜了呢?厨房里隐隐传来炒菜的声音,以及那种引发人食欲的香气。他正纳闷呢,戴文瑶端着菜出来了。
“你——”
“看你过的这叫什么日子?没有我你行吗?一个月时间不到,整整瘦了一圈,人都脱像了,你说怎么折腾成这样?至少老了五岁。”戴文瑶眼角含着泪花,心疼地抱怨着。
“文瑶,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自己昏了头,出现幻觉了呢。”她的出现令他又惊又喜,毕竟自己日思夜想将近一个月了。
“你真是昏了头了。勃亮给我说了你的近况,我就一刻也捱不下去了。晟杰,我们早已是血脉相连了,谁离开谁都不能独活,以后别再说不要我的话,行吗?你知道那对我伤害有多大?”
“我也不好过,我也不好过。”丁晟杰再也忍不住搂住了她。
“你真是太自私了,你以为我离开了你就能活得有多好了吗?你实在是欠我太多了,我要是不让你补偿回来,又怎么会甘心呢?”戴文瑶紧紧抱着他,有些激动的说。
“嗯,对不起文瑶,都是我不好,我真是太混账了,以后不会了,行吗?”

沈洛奇慢慢搁下了笔,舒展了一下腰身,突然觉得神清气爽。他最近的身体状况很好,连医生都觉得这是发生在他身上的奇迹。他却不以为然,认为这大不了就是佛教里所谓的回光返照罢了。
突然想起了虞姮,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她了。于是摇了一通电话给管家老余,让她把虞姮带过来。
他大约在窗前坐了将近二十分钟,老余就领着虞姮过来了。
“洛奇,虞小姐我给你带过来了。”老余说。
“嗯,好,余叔。这几天你也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我再找你。”
老余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沈洛奇指了指沙发,示意让虞姮坐下。
虞姮诧异地望着他,说:“不会吧!你还真有病呀?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这不会是装出来的吧?”
沈洛奇笑了,说:“哪能呢?小姑娘就是小姑娘,谁舍得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那不亏大了?”
“那你,得的什么病呀?”
“我呀,得的好病,能尽早让我脱离尘世间的苦痛,早登极乐,逍遥自在去了。”
“你就少幽默了,一点都不好笑,再说,谁信呀?你的话十句有一句是真的就算积德了。”虞姮很不自在地笑着,表情略显惊慌。她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些会让自己心痛。她转过头,不去看沈洛奇。她不想证实沈洛奇话中的真讳,因为她早在心里说了上百遍这不是真的。虞姮随手掂了小几上的稿子,看了看,说:“你还在码字呀?怎么,企业家做腻了,想当作家了?
沈洛奇将散在小几上的稿子整理起来,放在一旁,说:“呆家里坐着那‘坐家’我是常当,至于这个作家嘛,就等下辈子再做吧!现在可是不敢想。我这只是在做一件我想做,我认为应该做的事情。你呢?虞姮,你想做点什么?”
这话把虞姮给怔住了,她摇了摇头,眼睛忽闪忽闪很是茫然地望着沈洛奇。
沈洛奇坐了下来,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你不会打算就这样过一辈子吧?”沈洛奇问他。
“就算不想,你觉得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虞姮反问。
“你以为呢?凡事只要你想去做就有可能变成现实。如果你怕跨出这一步,那任谁也帮不了你。”
虞姮讽刺性地笑了笑:“只要想就可以?别傻了,要真是这样我早好了,还能沦落到今天这步?像我这样的人,已全然被这个世界唾弃了,只有破罐子破摔了。不过我倒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反正生活怎么过都是过,只要不让我受穷,都OK。”
“是呀,像你这样的人不被这个世界唾弃还能去唾弃谁呢?你完了,虞姮。”沈洛奇有些愠怒了,说话间有些情绪激动。
“是呀,我完了,而且早就完了,可我已经习惯了,我接受我完了,我接受女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淫荡,不要脸;我也接受男人把我当成泄欲的工具。我接受一切的一切,因为我知道我已经彻底完了。”
“啪!”沈洛奇掴了她一巴掌,他的眼睛里满是怒火:“什么是耻辱,你懂不懂?你简直枉称为人。”
虞姮捂着脸,含着泪,说:“不要给我提什么耻辱,我不需要你来教训我,你以为你是谁?”说完,夺门而去。
沈洛奇脑子有些眩晕,他微微斜靠在沙发的扶手上,重喘着气。
窗外120急救车呼哧呼哧跑远了,又有一个不知名的人挣扎在生死一线的关头。

沙发
发表于 2007-11-28 17:16 | 只看该作者
不知道这篇小说的篇幅大概多少?你写了多久?看着故事才刚刚铺展开来,工程不小。直觉上月弦会和沈洛奇有故事?飞鸟好像也会介入。

觉得你这样的远离比我们一天一天的关注似乎更有意义。
板凳
发表于 2007-11-28 20:30 | 只看该作者
看上隐了期待下一章快快出现,支持楼主,真的好有才啊,打死我都写不出来那么好的文章啊
地板
 楼主| 发表于 2007-12-1 19:29 | 只看该作者
原帖由 liumeteor 于 2007-11-28 17:16 发表
不知道这篇小说的篇幅大概多少?你写了多久?看着故事才刚刚铺展开来,工程不小。直觉上月弦会和沈洛奇有故事?飞鸟好像也会介入。

觉得你这样的远离比我们一天一天的关注似乎更有意义。


《晦朔》一共八章,大约十七万字左右,写了两年多时间。月弦跟沈洛奇确实有故事,而飞鸟只是讲故事的人,他另有他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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