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客帝国，一部浸透哲学思辨色彩的电影

汉堡王

转眼，《黑客帝国》系列电影已经“离开”我们三年多了，但是我还是很怀念它，它是我看过的最伟大的电影作品之一，也是我最喜爱的电影。2004年，当《黑客帝国》三步曲全部公映后，我曾经凭我的感悟写了一篇文章解析它，现在看来，还是非常得有感触。


黑客帝国 ── 一部浸透哲学思辨色彩的电影

汉堡王

2004年4月22日


本年（2004年）香港金像奖的大赢家莫过于著名导演杜琪峰，他的《PTU机动部队》和《大块头有大智慧》双双载誉而归。杜琪峰电影作品的风格一贯很独特，和他的为人一样，有着浓浓的禅学色彩。他以前的许多作品，如《枪火》、《瘦身男女》、《孤男寡女》等，也都或多或少地在演绎一种禅宗哲学。

杜琪峰固然出色，他的《大块头有大智慧》固然也是在说禅学……但是我以为，近年来最具佛学思辨色彩的电影却还不是杜琪峰的作品，而是美国好莱坞巨片《黑客帝国》。《黑客帝国》是一部伟大的影片，它的伟大就在于把枯燥晦涩的哲学思想融入到娱乐性极强的商业电影之中，让观众在看过影片之后会去探究和思索一些什么，而这正是其他的娱乐电影所不具备的。

看过《黑客帝国》的人大都会觉得这部影片很酷、很炫、很精彩，但就是看不懂。的确，因为语义晦涩的原版对白、字幕和配音的翻译质量和三部曲衔接上的问题，给观众的理解造成了一定障碍，但是我认为最大的障碍却还不是这些。《黑客帝国》通篇浸透着宗教的、哲学的思想方法，所以才会让许多观众理解起来有一定困难。

无论《黑客帝国》的编剧和导演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们冒着被观众骂作故弄玄虚的风险在影片中加入哲学范畴的东西，这本身就值得尊敬。相比而言，有许多电影是在为哲学而哲学，为说教而说教，着了痕迹，落了下乘。而《黑客帝国》则不然，表面上它是一部娱乐性很强的电影，但是骨子里浸透着的却是宗教的、哲学的思辨色彩。

《黑客帝国》中体现佛教哲学和思辨的地方主要集在三个方面：一是开篇中关于“虚拟世界（matrix）”和“现实世界”的立意，体现的是“空”与“色”；二是中篇中关于“救世主的宿命”的立意，体现的是“因”与“果”；三是末篇中关于“革命与和平”的立意，体现的是“众生平等”、“天人合一”和“归于大道”。

关于“虚拟世界（matrix）”和“现实世界”的立意

其实，知道庄周（庄子）梦见蝴蝶的典故、了解佛教基本理论的人，都不难理解《黑客帝国》中关于两个世界的立意和描述。我有时候甚至怀疑《黑客帝国》的主创人员是信奉佛教的，就象罗伯特.巴乔或基努.里维斯那样，否则怎么会把整部影片拍成好象是佛教宣传片一样？影片编导对于“虚拟世界（matrix）”和“现实世界”的创意和设计，体现的也就是佛教中的“空”与“色”的关系。佛教说人世是虚幻的，人生就是一场梦，人所看到听到接触到一切都是虚拟和不真实的，仅仅是一种心中的感觉而已，一切皆空。而佛教修持就是教人抛弃杂念、不要被假象所欺骗和蒙蔽、从梦幻中醒来，教人的本心不要被外物所羁绊，最终达到宁静自由无所在又无所不在的境界。而在《黑客帝国》第一部中，墨菲斯要告诉尼奥和观众的也就是这些，只不过他用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新鲜“科学名词”而已。

第一部中，墨菲斯引导尼奥由“虚拟世界”进入“现实世界”的剧情就非常经典，带有浓重的宗教色彩。尼奥心中的困惑，说穿了，也就是千百年来无数思想家和哲学家心中的困惑，“我是谁”、“从哪里来”、“这个世界出了什么问题”……而墨菲斯就好象是一个禅师，不断地引导尼奥，尤其是训练尼奥的几段情节，以一种刺激的娱乐片形式，道尽了中国禅师千余年来要说的话。而屈妮蒂的努力，更最终使尼奥在第一部的末尾达到了物我两忘、大彻大悟的境界，他悟道了，成为了在“虚拟世界”中超凡入圣的“救世主”。

这里补充说一点，《黑客帝国》中人物的名字都是带有特殊涵义的，比如屈妮蒂（Trinity）就是基督教中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的意思，而其他主要人物的名字也都是来自圣经、西方神话和各种典故，足见影片编创人员的苦心孤诣了。关于这个，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曾经制作过一档专门的节目来解析《黑客帝国》，看过这档节目对于我们真正理解电影是很有帮助的。

关于“救世主的宿命”的立意

有关“救世主的宿命”的问题，是整部《黑客帝国》中最难理解的部分，而影片的第二部其实是整部影片的灵魂，尤其是第二部末尾尼奥与设计师的谈话，更是我们是否能理解《黑客帝国》的关键所在。其实就如佛教所说，万物万事有因就有果，而且因果是循环的。虚拟世界（matrix）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个“救世主”，这本身就是一种因果循环的宿命。根据影片中的设计师（最高管理程序）所言，他是按照数学模型（方程式）来设计matrix的，而matrix的本意就是数学模型、计算机数学矩阵和母体基础物的意思（第一部中把matrix译成母体，第三部中又译成矩阵，两者在片中的意思其实差不多），设计师（父程序）在设计供“电池人类”的意识“生存”的“虚拟世界”的数学模型时，前两次都失败了，第三次他听从先知（母程序，一种直觉型管理程序）的劝告，修改了原本逻辑严密的数学模型，在其中加入了某些可变的随机因素，于是这次的matrix便成功了，人类接受了“虚拟世界”。但是，正是因为模型中允许存在随机变量，于是有不少人觉醒并开始反抗matrix，这些人的势力越来越大，建立了xion基地，他们的力量威胁到了matrix的安全，系统于是设计了特工（保护程序），去消灭这些人类抵抗力量接入系统后的数字存在形式（黑客），以维护系统的安全。另一方面，机器人在现实世界中也派出大批卫兵，加紧消灭现实中的人类抵抗力量和xion基地。

虽然在“虚拟世界”中，特工能够消灭几乎所有黑客（人类抵抗力量接入后的数字存在形式），但是，正是因为设计师第三次设计的“虚拟世界”的数学模型允许存在随机变量，因此当模型运算到一定时候就一定会产生某些系统无法自行消除的极其特别的变量，这些变量会打破数学方程式的平衡，从根本上威胁整个matrix。“救世主”就是这个极其特别的变量，他的厉害在于系统无法凭借现有的能力将之消灭（删除）。每一代救世主都是数学模型出现的无法消除的变量，是系统平衡的破坏者。最终，每一代救世主都会按照先知的指点去寻找设计师，以求结束战争。但事实上，他的作用仅仅是返回原代码帮助系统（matrix）恢复平衡，使系统得以升级，然后再从matrix中挑选23个男女，重建被毁灭的xion，继续开展对matrix的抵抗，开始另一个新的循环。连尼奥在内，系统一共出现过六个救世主变量，而每一代救世主对应的是自己那个时代的matrix版本，也就是说六个救世主分属于不同版本的matrix，而这些matrix版本是由低到高、不断升级的。在尼奥之前，每一代的救世主都按照先知的指点走完了自己的道路，他们的悲天悯人使他们只能按照系统的安排行事，如果他们不那么做，他们就将承担全人类被灭绝的罪责，这就是“救世主的宿命”，就象第二部末尾尼奥所说的那样，“所谓救世主的预言，只是系统对人类的另一种控制而已”。其实，系统允许有小部分人觉醒并反抗，这也是“另一种控制”。

但是，情况到了尼奥这一代却发生了变化。也许是量变发展到了质变，尼奥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救世主。而且，他与屈妮蒂的爱情居然使他在最后关头没有选择系统安排的命运，而是选择了原路返回去救心上人，他的选择纯出于感性而根本没有理性，完全出乎系统的意料之外，于是之后的变化也就与前五代根本不同了。尼奥误打误撞般的选择倒使我想起了《天龙八部》中逍遥派无崖子摆的那个珍珑棋局，被虚竹于绝无可能处乱下一子解了开来，置之死地而后生。尼奥没有选择宿命，于是他才有机会成为真正的“救世主”，实现和平。

特工史密斯其实是尼奥的相反面，或者说是救世主变量的负数，他的变异是因为他先杀死了尼奥，然而后来却反而被已经“杀死”的尼奥杀死了，于是出现了系统无法接受的逻辑错误，最终促成了他的变异。在第三部中，尼奥最终是与史密斯中和了。matrix最强大的救世主变量最终是与他自己的负数中和了，使变量归于寂灭、系统恢复平衡。尼奥与史密斯之间体现的也就是哲学中的所谓“对立统一”。

就如先知在第三部中所说的那样，父程序的目的就是维护系统的平衡、消除变量，而母程序（先知）的目的则是打破平衡。“打破平衡――实现平衡－－再打破平衡－－再实现平衡……”这样的过程其实就是辩证哲学中的“否定之否定”，螺旋式上升，波浪式前进，是一切事物进化发展的规律。

关于“革命与和平”的立意

在末篇中我们看到了对生命的反思。原本属于机器世界的电厂的管理程序居然也产生了人类的感情，也懂得爱和被爱，这就使得我们传统上对生命的认识要进行革命了。佛教说，大千世界、众生平等。的确，人类并不是地球的主宰，地球也并非只属于人类。人类只有明白了这一点，才能与地球上的其他生物、与整个自然和谐共处，当然也包括与具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和谐共处在内。尼奥也正是认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他来到机器城，帮助机器人消灭了史密斯，最终结束了战争、换取了机器世界与人类世界的和平。讲求与自然和谐共处、“天人合一”，这是东方哲学的诉求；“万物皆有佛性”，这又是禅宗哲学的命题。《黑客帝国》运用了东方哲学的东西来演绎商业娱乐题材的西方大片，这本身就是东西方文化交融的表现。

当然，《黑客帝国》中的许多创意在其他的文艺作品中也有过体现，如早年的科幻电影作品《未来世界》和《三十六层凶间》以及日本恐怖小说《午夜凶铃》等。另外，香港作家倪匡在早年的成名作《卫斯理》系列、《原振侠》系列中也有过与《黑客帝国》中的部分内容相类似的创意。但是无论如何，《黑客帝国》仍堪称是一部伟大的影片，它成功地在商业娱乐电影中加入了哲学思辨的内容，引发观众无限的思考。毕竟，人类是需要思考的，不是吗？

梓木

呵呵，字太小了，看的好累啊
看完那部电影就觉得什么都是黑色的，并没想那么多

笑红尘

呵呵，当年看《黑客帝国》可是看了几遍才看懂（只是看懂而已，没想到这么深）当时只是理解了matrix的自我平衡，很喜欢这类结合哲学的片子，也很喜欢看卫斯理系列